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却笃定：
“只要把这两样东西处理好，那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清风拂山岗，我自横山笑。”
赵无缺眼睛一亮：
“原来殿下心里，早就有了计较？”
萧宁笑了笑，没有否认，且颇为神秘的说道：
“孙云现在去做的事就是为了堵住陛下的嘴，让那两百万两银子，顺理成章地落到咱们手里。”
赵无缺好奇道：“孙云去做什么了？”
萧宁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窗外：
“等孙云回来，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那堆积如山的证据卷宗：
“至于这些东西——”
他拍了拍最上面那本账册：
“陛下若是想要，给他便是。”
赵无缺一愣：
“给他？那咱们……”
萧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赵无缺看不懂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咱们手里，是烫手的山芋。可到了陛下手里——”
他顿了顿：
“那就是一把刀。”
“一把可以砍向任何人的刀。”
他靠回椅背，目光幽深：
“陛下会用这把刀，去做他想做的事。而我们——”
他唇角弯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正好可以借着这把刀，把咱们的第三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赵无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地方没想明白，但至少知道，殿下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贵子跑了进来，躬身禀报：
“殿下，杨督公来了！说是带来了陛下的口谕，请您前去接旨！”
萧宁与赵无缺对视一眼。
萧宁笑了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来了。”
他迈步向外走去，脚步从容，不疾不徐。
前院。
杨金火负手而立，玄色蟒衣在暮色中如同一道凝固的暗影，他看到萧宁走来，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
“陛下口谕——”
萧宁撩袍跪倒。
杨金火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晰响起：
“老十，今有百官弹劾你于平安坊滥杀无辜，实行苛政，使得百姓怨声载道，着你明日上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自辩清白。”
萧宁垂首，声音平稳：
“儿臣遵旨。”
宣读完口谕后，杨金火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去。
萧宁站在院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自辩清白……”
他低声喃喃，那笑意越来越深：
“呵呵，看来陛下，要大做文章了。”
赵无缺从身后走来，站在他身旁，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低声道：
“殿下，明天……”
萧宁抬手，打断了他。
他转身，向签押房走去，脚步依旧从容，不疾不徐。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轻轻回荡：
“今夜——”
他顿了顿：
“先把咱们自己的事，办好。”
身后，签押房里灯火通明。
秋月和陈鸿还在忙碌，算盘的噼啪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依旧在继续。
远处，平安坊的街道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亮起。
那些刚刚分到工钱、吃上饱饭的百姓，那些刚刚拿回公道、重新燃起希望的百姓，正在他们简陋却干净的窝棚里，吃着这一生中，最踏实的一顿饭。
萧宁站在签押房门口，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灯火，望着那些炊烟袅袅升起的地方。
他的目光，越过平安坊低矮的屋檐，越过喜乐坊纵横的街巷，越过京都层层叠叠的坊墙——
落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的方向。
明日的大朝会。
满朝文武，上百双眼睛。
上百本弹劾的奏疏。
还有那把即将出鞘的、名为“证据”的刀——
都在等着他。
萧宁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比今夜的风，还要凉。
“那就——”
他低声喃喃：
“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