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杨金火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十殿下……已携长宁宫所有随侍,出宫赴任去了。”
萧中天端坐于紫檀御案之后,手中御笔悬于奏折之上,停顿了一瞬,才将笔尖落下,在奏折上划出一道深红的批注。
哼,这老十,还真是……有种。
萧中天心中冷哼一声。
他原以为,萧宁会来御书房谢恩,哪怕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或者更实际些,来求援——毕竟他这父皇金口一开,将那平安坊和工部两个烂得流脓的摊子一并扔了过去,却又分文不给、一兵不拨,明摆着是要看他的笑话。
他更以为,以萧宁那桀骜不驯又机变百出的性子,受了这等憋屈,说不定会来闹上一闹。哭穷也好,诉苦也罢,甚至梗着脖子再来一场父子争执……无论哪种,萧中天都已备好了应对之策。
若是服软,他便借坡下驴,安抚一番,随手拨个十万八万两银子,既全了父子情面,也显了帝王恩威。
若是来闹……那就更有意思了。正好借着由头,再敲打敲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明白什么叫君父如山。
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那小子竟一声不吭,收拾了行装,带上长宁宫上下所有人,就这么……走了。
干净利落,连头都没回。
萧中天胸口那股子憋闷之气,顿时又翻涌上来。
这感觉,就像一拳砸在了棉花堆里,非但没听见半点响动,反而让自己一个趔趄,险些闪了腰。
真是个……逆子!
他搁下笔,端起手边那盏温度正好的君山银针,啜了一口。茶是好茶,汤色清亮,入口回甘,可此刻尝在嘴里,却莫名有些发涩。
“长宁宫的所有人,”
萧中天放下茶盏,声音平淡的问道:“都跟他一起走了?”
“回陛下,是的。”
杨金火垂首回应,他自然明白陛下这一问的真实用意——是要确认那两名安插在萧宁身边的暗卫,是否也一并跟了过去。
答案不言而喻。既然“所有人”都走了,暗卫自然也在其中。
萧中天不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杨金火会意,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铜漏滴答,声声清晰。
萧中天靠在龙椅宽大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明白,萧宁一声不吭地走了,这是在对他有怨气,甚至是有恨。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目前在众多皇子之中,老十所展现出的心性、手腕、急智乃至魄力,都已隐隐超越了老二和老四。即便是在最不利的局面下,这小子也能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甚至反戈一击。
这样的儿子,本该是他最得意的杰作,是大夏未来最锋利的刀。
可偏偏,这把刀太过锋利,也太难驾驭。他不服管教,不循礼法,甚至敢在朝堂之上、百官面前,公然忤逆君父,与兄弟殴斗如市井泼皮……
真是让他又爱又恨,又恼又……骄傲。
复杂的情绪在萧中天胸中翻搅,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过,他倒也不急。
平安坊是什么地方?
那是京都一百零八坊中垫底的泥潭,三教九流汇聚,帮派林立,盗匪横行,连个像样的官衙都没有,赋税收不上来,政令出不了门,历任坊正不是被吓跑,就是被同化,再不然……就悄无声息的“病故”了。
之前也不是没整顿过,但都收效甚微,所幸平安坊距离京都中心比较遥远,也不存在交通枢纽,于是渐渐的,就让它自生自灭了!
另外一个工部,就更是个无底洞了。
历年亏空,账目混乱,贪墨成风,南北工程十有八九烂尾,要钱没有,要命……倒是有一堆等着啃骨头的蠹虫。
没有他这父皇的支持,没有国库的银子,没有禁军的刀,老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能在那种地方坚持几天?
三天?还是五天?
萧中天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他等着,等着看那小子碰得头破血流,等着看他走投无路,不得不低下那颗倔强的脑袋,回到这皇宫,回到他面前,说一句:“儿臣……知错了。”
到时候……
哼哼。
“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恭敬中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打断了萧中天的思绪。
冯宝不知何时已悄步上前,手中捧着一盏新沏的茶,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您已批阅奏折近两个时辰了,歇歇眼睛吧。十殿下年轻气盛,行事孟浪,一时意气用事也是有的。您千万保重龙体,莫要为此等小事气坏了身子。”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小心地瞥着萧中天的脸色,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