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却身着大夏皇子规制的常服,玉冠束发,腰佩玉玦,于满殿宫灯华彩与众人瞩目之下,步履沉稳地踏入大殿中心。
“十公子?”
李无忧恍然,呢喃道:“难道就是....十皇子?”
顿时,无数碎片在她脑中轰然碰撞、拼接——笔趣阁中的巧妙解围,赌坊里的从容谈笑,还有那声温润的“槐安小姐”......
李无忧只觉耳畔嗡鸣,周遭的一切声响似乎都在瞬间远去,唯余那道渐行渐近的身影,在煌煌灯火下清晰得灼人眼目。
她无意识地收紧了握着夜光杯的指尖,葱白玉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湖之中,欣喜与薄怒交织翻涌。
喜的是,白日里那个令她心绪几度起伏、莫名在意的“十公子”,竟就是自己心慕已久、渴求一见的诗词主人!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最教人怦然心动的巧遇。
恼的却是,这家伙后来分明知晓了自己槐安公主的身份,竟还能那般气定神闲,继续以“十公子”自居,将自己蒙在鼓里!实在……可恼!
她暗自咬了咬唇,决定暂且不理他,先冷一冷再说。
“诸位,”四皇子萧逸恰在此时起身,朗声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殿门处,“容本宫为大家引见——这位,便是我大夏十皇子,本宫的十弟。同时……”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武周使团,尤其在几位儒生面上停留一瞬,笑容加深,扬声道:“亦是近月来名动天下、开创‘瘦金体’的书法大家,更是以《竹石》《从军行》《破阵子》等绝唱震动文坛的——萧宁是也!”
话音落,殿内霎时一静,旋即所有目光,探究的、好奇的、欣赏的、审视的,齐刷刷聚焦于萧宁一身。
“这便是那位十殿下?”
武周使团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官员们细细打量,虽早闻其名,见其真人如此年轻俊逸,仍不免暗自惊叹。而那几位随行的武周儒生,更是纷纷侧目,眼神里除了好奇,更分明掺杂了几分跃跃欲试的不服与隐隐的挑衅。
“萧宁在此,欢迎诸位远道而来,光临大夏。”
萧宁从容抱拳,向武周使团方向行了一礼,面上笑意温润,心下却已暗骂萧逸:好你个老四,宴未开席,便先将我架在火上烤,果然是宴无好宴!
他心思电转,当即接口,语气谦和:“四哥爱护兄弟,总喜将自家人的长处说与人知,难免有过誉之词,让诸位见笑了。天下文华,灿若星河,萧宁所学不过沧海一粟,日后还需向诸位饱学之士多多请益。”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他岂会察觉不到那几位武周儒生眼中的锐气?先行放低姿态,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萧逸岂会让他轻易过关?立刻接话,笑容愈发和煦:“十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自谦。不过十弟所言也有理……”
他话锋一转,看向武周使团,尤其是那几位青年儒生,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煽动,“来日方长,有机会正该让我大夏年轻一辈的才俊,与武周的英才们切磋交流一番,看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更胜一筹?”
此言一出,武周儒生中几人果然面色微变,眼神更加锐利,颇有些摩拳擦掌之势。
武承肆与鸿胪寺卿杨奇庄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位四皇子与十皇子之间,似乎并非表面那般兄友弟恭。
‘看来,探查大夏真实动向,或可从这二位的关系入手。’武承肆心下已有计较。
萧宁心中暗骂,却不再多言,深知萧逸今夜是打定主意要将他置于风口浪尖。他迈步上前,行至槐安公主李无忧的席前下方。
李无忧正暗自赌气,忽见他走近,不由抬起眼帘,带着几分疑惑望向他。
只见萧宁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恰好只容她听清,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阳:“槐安公主,别来无恙。”
那笑容与声音似有魔力,李无忧胸中那点薄怒,竟不由自主消散了大半。
“今日萧宁乃是微服出宫,”
他继续低声解释,语带诚恳,“宫中旧例,尚未开府建牙的皇子,不得于宫外随意表露身份。先前对公主有所隐瞒,实非得已,还请公主海涵。”
原来如此……是因宫规所限。
李无忧心中最后一丝芥蒂顷刻烟消云散,甚至生出几分理解与歉意。她连忙起身,敛衽还了一礼,声音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十殿下言重了。宫规森严,殿下循例而行,何错之有?无忧明白的。”
“噗——”
下首的武承肆刚饮入口的酒液险些呛出。他何曾见过自家这位天之骄女、向来明媚张扬的表妹,露出过这般……温婉解语的模样——怎么,难道我们这些亲人,不配得到你的温柔!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悄然漫上心头,看向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