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略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把被子重新盖好。祂在床边站直身体,歪着头,看了苏婉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裙摆拖在地上,沙沙作响,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消失。
……
周媛的房间在中间,门关着,但没锁。
“新娘”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周媛躺在床上,被子在脖子下掖得严严实实,四面八方包裹住身体,密不透风,只露出小半张脸。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胸口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起伏。
“新娘”走进来,站在床头,缓缓低头,目光注视着周媛露出来的脸。
周媛根本没睡着。
她清清楚楚听见什么东西走进房间,此时此刻正站在她的床头旁,有如实质的目光牢牢黏在她的脸上。
冷汗从周媛的额角缓缓淌下,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洇湿了一片。
她的手指藏在被子里,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指甲都快掐进棉花里。裸露在外的脸上,没有做出丝毫表情动作。
“新娘”没有走,依旧站在窗边,静静地凝视着周媛。那道目光像一条湿冷的蛇,从她的额头爬到下巴,下巴爬到脖子,又从脖子爬到胸口。
周媛的身体在这样的注视下,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簌簌……”
“新娘”伸出手,慢慢掀开周媛垫在下巴处的被子。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紧闭的眼皮上,透出一层薄薄的红。周媛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像被风吹乱的芦苇。
下一秒,“新娘”躺在了周媛的旁边,隔着被子挨着她。裙摆铺在被面上,沙沙作响。
周媛闻到一股很旧、很干的气味,像放了很多年的纸钱,像晒干的花圈,像祠堂里积灰的牌位。
她的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那手轻得像一张纸,冷意从相触的指尖一路钻到手腕,又从手腕一直钻进手臂。
还没等周媛适应,“新娘”骤然把脸凑了过来。
一股旧纸的气味扑面而来。祂的呼吸很轻,很细,很凉,像冬天的冷风一寸一寸刮过她的脸颊。
周媛睫毛疯狂地颤抖,但始终死死闭着眼。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无声地淌过鼻梁,淌进另一只耳朵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手臂到脚趾,从后脖颈到尾椎骨。
“新娘”的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周媛终于忍不住了,婆娑的泪眼朦朦胧胧睁开了一条缝。
月光很亮,那张脸就在她面前,近得几乎贴着鼻尖。
惨白的脸,没有血色,没有表情,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眼眶是空的,黑漆漆的两个洞,里面什么都没有。嘴唇裂开,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牙床。
脸颊上贴着两团血一样的腮红,红得发黑。额头上画着花钿,是用墨画的,已经晕开了,像一道黑色的泪痕。
周媛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开,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呃”。
她的眼白翻了出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床上,再没有动静。
“新娘”从周媛的床上坐起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下了床。
裙摆拖在地上,沙沙作响。
祂穿过走廊,走到最后一扇门前。
……
陈默的房间在最西边。
“新娘”推开门时,门轴没有发出声音。月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地上,落在罩起的床帘上。
“哗啦啦……”
床帘被一扇扇拉开,绸缎的料子从铜钩上滑下来,发出细碎的声响。“新娘”把帘子一直拉到最里面,低下头,看向床上。
被子平平整整地铺着,枕头端端正正地摆着。
上面没有睡人。
床铺是空的,像是从来没有人躺过。
“新娘”歪了一下头,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转动。
“嗯?”
祂发出一个音节,很轻,带着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