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错。
理论仿真的数据完全自洽。深宽比做到了20:1,孔径控制在5微米以内,侧壁粗糙度小于15纳米。
更关键的是,整条工艺路线用的原料和设备,不需要依赖任何一家海外独占的供应商。
气体配比方案是他自己调的,刻蚀化学品的配方是他从巴斯夫时期积累的经验基础上重新设计的,用的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标准前驱体。
“导师!”
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博士生周翰林已经喊了三遍了。
夏春秋充耳不闻。
周翰林往前挪了两步,又喊了一声:“导师,您别太激动了,血压……”
“别跟我提血压!”夏春秋头都没回,一只手在空气中挥了一下,“你懂什么叫激动吗?你这辈子有过这种心情吗?”
周翰林缩了缩脖子,老实说真没有。
加入红星才开始做项目,还没什么成果出现,哪来的激动……
“你们几个都过来。”夏春秋指着屏幕对两个学生说:“你们两个过来看,看清楚了,这个截面图,20:1的深宽比,侧壁角度89.7度,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翰林凑上去看了看,确实很漂亮。孔打得又直又深,干脆利落。
可问题是……
“导师,我知道这个数据很好看,但是,不就是在硅片上打孔吗?”
周翰林挠了挠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无知,“咱们实验室从去年就在做这个方向,花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把工艺跑通了,我理解您高兴,但这个技术具体能用在哪儿呢?”
夏春秋愣了一下。
对啊,能用在哪呢?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数据,又看了看屏幕上的三维模型,脑子飞速运转。
说实话,他也不太清楚。
作为一个化学出身的人,他的核心能力是搞定工艺本身,怎么让化学反应精确可控、怎么在极端条件下保持材料特性、怎么用气相沉积和刻蚀的组合把微观结构做到极致。
至于这个微观结构做出来以后能干什么,那是半导体设计和封装工程师的事情。
但夏春秋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不简单。
能在硅片上打出这种精度的通孔,意味着可以在硅片的正面和背面之间建立垂直电气连接。
上下两层芯片就不需要通过传统的引线键合来通信了,直接穿过硅片本身,信号路径可以缩短数倍。
这个概念他不是第一次接触,学术界叫TSV,硅通孔技术。
理论上讲了很多年了,但真正做到量产级工艺精度的,全世界也没几家。
当然,夏春秋不确定自己的这个理论是不是在工程上走得通。
理论和实际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中间有多少材料问题、良率问题、设备问题,他需要真正做工艺实验才知道。
但至少,化学这一关完成了。
理论基础有了。
“不知道。”夏春秋非常坦诚地回答了周翰林的问题。
两个学生是面面相觑。
不知道?那您老这么激动个什么劲?
“我不知道具体能用在哪,但我知道这条工艺路线本身的价值。”夏春秋在椅子上坐下来,“你们想想,全世界做硅通孔的,工艺路线基本上被日本和霉国的几家公司垄断了,他们的核心壁垒不是设备,是化学配方和工艺参数。”
“现在我手上有一条完全独立开发的路线,不依赖他们的化学品专利,不依赖他们的设备耗材,数据还比他们公开发表的论文里的好。”
“这个东西值多少钱我算不清楚,但我知道一件事,得赶紧去找陈总。”
说干就干,让周翰林把化学分子数据导出来做了三份备份,又把实验日志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
自己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开始写汇报文档。
写了两行就停住了。
不行,这样写陈总看不懂。
夏春秋在巴斯夫干了十几年,写技术报告的习惯是极其学术化的。
开头先综述,然后文献引用,再列公式推导,最后实验数据对比分析。
格式标准,逻辑严谨,除了同行以外没有任何人类能看进去。
没错,是任何人类,不是任何人。
这次是做企业的,不是搞化学的。
夏春秋把文档删了,重新开始写。
这次他换了一种方式。
标题:《关于硅通孔化学工艺路线的重大突破,非常重要,请陈总务必看完》
正文第一句:我在硅片上打了一个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