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一发炮弹落偏了砸在了山脚下的某段壕沟边上,传来阵阵惨叫。
北岸中段靠后的位置有一座石垒,是前些天临时垒起来的,高不过齐胸,用就地取材的碎石和沙袋堆成,顶上盖了一层冻实的泥土。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石垒后面的弓弩手们缩着肩膀挤成一排,手里的弓箭对准了正在过河的北府军士卒。
慕容玉鼎伸手扶了一下石垒的垛口,抬头看了看山腰处接连不断的爆炸火光。
他神色凝重地收回目光,转头对身边的拓跋硅霜说道:“投石机是指望不上了,不过冰面的承载力有限,对面一次性上冰的人不会太多。”
“而且冰面湿滑,他们的阵型必然松散。”
“让士卒们咬牙顶住,只要多打退几次进攻,这种鬼天气里北府军撑不了太久。”
拓跋硅霜点了点头,转身沿着石垒后面的一条通道朝前线快步走去。
来到河岸滩涂的前沿阵地,北莽军士卒已经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摆开了阵型。
枪盾手在前,弓弩手在后。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般地看向河面。
拓跋硅霜抬头看去,只见河面上的北府军先锋营正在以一种超乎他预料的速度推进。
那些士卒脚下踩着钉鞋,在冰面上几乎没有打滑,每一步踩下去都稳稳当当。
前排的大盾手排成了一道横列,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整个人墙像一面移动的铁壁朝北岸压过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们阵型不乱。
在冰面上展开的进攻阵型虽然比在陆地上稍逊几分,但前排与后排之间依然保持着固定的间距,没有一个人因为滑倒而掉队。
“怎么可能?”
拓跋硅霜一脸不敢置信,难道许山又用了什么巫术才使得冰面对北府军失去了效果?
虽然他搞不懂,但已经快要杀到了近前,已经容不得他考虑,随即挥手喊道:“前排固守!弓弩手放箭!”
同样的剧情也在东段和西段上演,耶律德光和慕容天光看着如履平地的北府军都是大吃一惊,只能放箭阻挡。
尤其是耶律德光镇守的东段,前锋营冲得格外的快。
大片的箭矢密集地朝河面上的北府军先锋营泼洒过去,全都落在那面移动的盾墙上,叮叮当当地撞在铁皮包裹的盾面上。
少数箭矢从盾牌之间的缝隙钻进去,偶尔有一两个北府军士卒中箭倒地,但倒地的人很快被后面的同伴拖起来架着走,阵型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后排的北府军士卒趁着前锋盾墙抵挡箭矢的间隙,把一袋袋干土倾倒在冰面上。
灰黄的土撒在白亮的冰面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后续的队伍踏着土路前进,脚下的摩擦力越来越大,速度和稳定性都在持续增加。
耶律德光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朝前方的将领吼道:“前排队伍给老子顶上去!别让他们靠近河岸!”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铁卫营冲在最前面。
大牛身后跟着数百多名换了轻甲的铁卫营士卒,每一人都扛着一面大盾,腰间的皮囊里鼓鼓囊囊地塞着震天雷。
宇文青鸾跟在他身侧,手里握着一对刚从兵库里挑出来的铁鞭。
虽然比不得她原来那两柄大锤顺手,但重量和长度都算趁手。
鞭身是实心铸铁打的,舞起来呼呼生风,砸在盾牌上能直接把木盾裂成两半。
“震天雷准备!”
大牛在距离北岸还有不到二十步的时候猛地吼了一嗓子,脚步不停,左手从腰间拽出一颗震天雷。
牙齿咬住引线一拽,震天雷呲呲地冒出了火星。
他没有任何犹豫,抡圆了胳膊把那颗黑铁疙瘩朝岸上的北莽军阵里扔了过去。
身后数百名铁卫营士卒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几百多颗震天雷划出一道道暗色的弧线越过了二十步的距离,落进了北莽弓弩手和枪盾兵密集的队列之中。
有参加过铁门关一战的北莽老卒在看到那颗冒着烟的铁疙瘩滚到自己脚边时,顿时睁大了眼。
他刚发出尖叫,下一刻便被爆炸声所吞噬。
几百颗震天雷在北莽防线前沿同时炸开,爆炸声密集得像一场铁雹子砸在铁板上,轰隆作响。
碎石、断木、残肢、碎甲被气浪掀起来又甩出去,血和泥混在一起炸成了暗红色的雾。
北莽防线前沿被炸开了一道宽达数十丈的大口子,原本齐整的盾墙被炸得东倒西歪。
弓弩手们的阵列中间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档,只剩下零星的士卒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哀嚎。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