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裹着雪粒从河面上横着刮过来,打在帐幕上沙沙作响,比前几日又冷了几分。
北府军大营里却早已灯火通明,帐与帐之间的通道上满是匆匆走动的士卒。
脚步声、号令声、铁器碰撞声混在一起,把冬日的沉寂搅得沸沸扬扬。
东侧的营帐区,铁卫营的驻地。
大牛站在一顶大帐前面的空地上,身前是列好了队的铁卫营士卒。
往日里他们穿的是一身厚重的铁甲,从肩膀到膝盖裹得严严实实,但今天却是换上了普通步卒的皮甲。
外层只镶了几片铁叶子护住胸口和肩头,重量比平时轻了大半。
大牛自己也换了甲,扛着那柄宣花大斧扫了一眼面前的士卒,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弟兄们都到了,俺长话短说。”
“今天这一仗,咱们铁卫营不穿重甲,原因大家也都明白。”
“王爷本来的计划里头,咱们铁卫营是不参与这场渡河战的,因为咱们太重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但北伐以来,咱们铁卫营没什么表现的机会,所以俺特意跟王爷求了这个先锋的机会,条件是不能穿重甲。”
“重甲卸了,轻装过河,跟普通步卒一样。”
“有人说,铁卫营没了重甲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跟普通士卒没啥两样。”
闻言,铁卫营的士卒们都皱起了眉头。
大牛看了一眼众人,嗓门拔高了一截,“今天这一仗,就打给那些人看看!”
“铁卫营的能耐在骨头里,不在铁壳上!”
“脱了重甲,咱们照样比他们猛!照样第一个冲上北岸!照样把那些蛮子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时候,铁卫营士卒同时吼了一声,带着北地汉子的粗犷和浑厚,像一面被捶响的巨鼓。
吼声在风雪中滚出去老远,惹得旁边几个营帐的士卒纷纷侧头朝这边张望。
大牛伸手往下压了压,等吼声平息了,朝身边的吕方使了个眼色。
吕方弯腰把脚边一只木箱的盖子掀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排列着的震天雷。
“以前河水挡着,这玩意儿沾了水就没法用,现在河面结了冰,这东西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大牛从箱子里拿出一颗震天雷,用手掂了掂,“所以王爷特意给所有的先锋营都批了几箱,等会儿冲到对岸的时候,都给俺朝那群蛮子狠狠扔过去!”
“专往人多的地方丢,拉了绳子就往外甩,别攥手里炸着自己!”
他说话的空档,吕方已经带着几个人将震天雷分发了下去,每人一颗。
铁卫营的士卒拿着到手的震天雷仔细端详了一番,满脸好奇的神色。
毕竟之前这玩意儿都在神机营的手里攥着,他们只知道这玩意儿威力大,却从来没有接触过。
大牛把震天雷放回箱子里,转头拍了拍吕方的肩膀:“你给大家讲讲怎么用,我先出去一趟。”
吕方点头应了,走到木箱前面,弯腰拿起一颗震天雷开始比划着讲解。
大牛交代完了,转身朝营帐区的东侧走去。
那边有一顶比周围略小些的帐篷,帐门口挂着一块厚棉帘子,上面落了一层积雪。
他走过去的时候先整了整身上的盔甲,这才掀开帘子侧身钻了进去。
帐里的火盆烧得比外面暖和些,床铺上的被褥已经叠好了。
宇文青鸾站在帐篷中央,背对着他,正在把一件皮甲的前襟扣带往胸口的位置拉紧。
她的肩膀在那件皮甲下面撑出了两条利落的轮廓,腰间的束带勒得紧紧的。
缠了十几天的纱布已经拆掉了,甲胄下面能看出胸口的轮廓,动作之间已经没有半点受伤后的滞涩。
大牛一看她这架势就急了,几步跨过去伸手按住她扣带的手:“你这是干啥?”
宇文青鸾偏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把最后一条扣带拉紧了才转过身来:“还能干啥?上战场呗。”
“你伤才好几天!”
大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胸口那一箭差点要了你的命!这才躺了十几天就要上战场,你不要命了?”
宇文青鸾懒得跟他废话,右手探出去扣住大牛的手腕往下一压。
大牛下意识地想挣扎,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往上顶,但宇文青鸾那只手按下来的力道比他预料的大了太多。
之前肩膀中了两箭,虽然不是什么要害部位,但终究是影响到了发力,让他在转瞬间的较量中败下阵来。
宇文青鸾的虎口掐在他的腕骨上,顺势朝下一带,大牛的胳膊就被压弯了,整个人朝旁边歪了一步。
她哼了一声:“老娘的伤早好利索了,连你都能单手弄了,上战场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