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城墙上的垛口被砸碎了将近一半,城墙外侧的石砖面上全是刀砍斧凿的痕迹,有些砖面上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峡谷里的焦尸已经被清走了大部分,但残留的黑色油渍和凝固的尸块痕迹依然糊满了崖壁下方,散发着阵阵恶臭。
关外北莽大营的旧址更是一片狼藉。
营帐撤走了大半,留下的只有被踩烂的毡布和歪倒在地的木桩。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辎重来不及转移,被遗留在原地,可以看出北莽大军走得是有多么仓促。
守将府大厅里,炭火烧得很旺,铜炉被拨得通红,热气在整间屋子里弥漫着,把连日来积攒的寒气都逼了出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将屋内那些攒动的人影和说话声拢在一层暖融融的亮光里,热气混着笑声和茶碗碰撞的细响在梁柱之间浮动着。
叶三娘和慕容晓晓并肩坐在靠窗的暖榻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小案,案上搁着两杯热茶。
两女嘴角微弯,小声交谈着闺房话。
另一边,魏山虎和陈灿坐在厅中靠里的一张案旁,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时不时讨论上几句。
王衡之坐在旁边侧耳听着,偶尔插一句话,魏山虎便会转头跟他解释一下那条线代表什么意思。
至于最热闹的,那必然是大厅中央的位置。
叶雄、瘦猴、徐啸、吕方、魏山虎、王云彤几人站在大牛旁边,抱着胳膊,听他讲刚才那一战的过程。
大牛一只手拎着茶碗,一只手在身前比划着:“俺在牙城门口挡住她那一锤的时候,那锤头比俺的脑袋还大一圈!”
他比划的时候两手张开又合拢,“她砸下来的时候俺以为能轻松接住,结果一接才知道那娘们力气是真的大,震得俺虎口都麻了。”
瘦猴蹲在他旁边,听得眼睛发亮:“那她长什么样?真像你说的比你还壮?”
大牛想了想:“比俺高半个头,但肩膀比俺还宽,一张娃娃脸,看着像十七八的,但那两柄锤子抡起来比俺抡斧头还猛。”
叶雄在旁边插了一句:“北莽那边竟然还有这种猛将,还是个女的。”
“这要是拉到咱们这边来,那可就厉害了。”
他拍了拍大牛的肩膀,“大牛,要不你把她抓回来当媳妇吧,反正你还没娶亲,我看她就正合适嘛。”
大牛被他这么一说,连忙摆手:“可别可别!俺觉得俺还是消受不起!”
“要说厉害还得是大哥你,你在鹰丘那一战把董家精骑正面击溃了,她那点力气搁你面前怕是也不够看。”
“大哥你也未娶妻,正好你去把她镇了,让她见识见识咱们北府军的威风!”
叶雄愣了一下,连连摆手:“我那是仗着憾山骑的甲厚马壮,硬吃下来的,轮个人武艺还得是老徐那一手刀法厉害。”
他说着把话头朝徐啸那边一引,“老徐你一路平推了两州之地,那才是真本事。”
徐啸正端着茶碗喝水,被他这么一推,放下碗来:“老叶你干嘛说俺?要我说还是咱王爷厉害。”
“就凭这不到五千人,硬是顶了北莽二十万大军四天。”
“俺打那些空城的时候,守将跑了连城门都没锁,跟王爷守铁门关这一仗比起来算什么?”
厅里安静了一瞬,众人听了徐啸这番话之后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满脸的赞同。
王云彤转头看向叶三娘,语气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好奇:“叶姐姐,您跟王爷是怎么守的铁山关?”
“这四天里具体是怎么布置的?您跟我们说说呗。”
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的话一齐聚到了叶三娘身上。
叶三娘正在跟慕容晓晓说话,闻言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她放下茶碗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夫君说哪里要守,我就带人去哪里守。”
慕容晓晓在旁边笑了一下:“这就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厅里跟着响起一阵笑声。
就在这时候,许山推门走了进来。
厅里的声音在门开的那一刻同时收住了,那些方才还在闲谈和说笑的人纷纷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他走到主位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厅内诸将,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徐啸站起来朝许山拱了一下手,“王爷,北莽大军已经全线后撤,末将派斥候沿北面官道探了四十里,确认慕容玉湖的主力已经退到雍城附近。
叶雄在对面接了一句:“撤得倒是快,俺还没正经跟他们打一场呢,他们倒是先跑了。”
“尤其是四皇子慕容玉鼎那一部,看见咱们的旗号掉头就走,半点犹豫都没有。”
许山摇了摇头道:“不是他们惧战,而是他们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