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边的马车已经套好了牲口,几匹驮马正低头啃着地上残留的几根干草,偶尔打一个响鼻,呼出的白汽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又散开。
伙计们把最后几只包袱捆上了车顶,麻绳勒紧之后又在上面加了一道结,拍了两下确认牢靠了才松手。
片刻后,商队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沈雨棠站在院子中央,换了一身冬装。
深灰色的棉袍外面罩了件浅青色的比甲,领口缝了一圈细绒,衬得她露在外面的脖颈越发白皙。
肌肤细腻如温玉,在冬日的天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润泽。
她的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此时却蒙上了一层阴郁,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愣愣出神。
东叔站在院门口朝外面张望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天色,低声抱怨了一句:“双福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再耽搁下去出城的路就要排上队了。”
沈雨棠没有应声,依旧盯着自己的鞋尖出神。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双福的声音从院门外面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和兴奋:“小姐!您看谁来了!”
沈雨棠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双福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个正迈进院门的身影上。
冬日的晨光从院门外面斜射进来,落在他肩头和侧脸上,将他那件深灰色的棉袍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脸上。
沈雨棠的鼻尖在一瞬间酸了一下,眼眶里涌上来一股热意,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见她双膝一弯跪了下去:“民女沈雨棠,拜见镇北王。”
她这一跪,一旁还在发愣的东叔和伙计们纷纷下跪,朝着许山行了一礼。
许山快步走过来弯腰把沈雨棠扶起来,“快起来,你我之间是朋友,不用多礼。”
沈雨棠看着眼前这张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分想起的脸,那双仿佛喊着一汪秋水的眸子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只是朋友吗?”
此话一出,院中的其他众人都不由地看了过来。
许山默然。
他自然清楚她的心意,可他如今身负北伐王庭的大任,又能给出什么承诺呢?
院子中没人敢先开口,气氛无比沉闷。
东叔忽然轻咳了两声,吵着旁边的伙计们招呼道:“来来来,都别愣着了!”
“趁着天好再检查一遍车上的绳子,别走到半路散了架!”
说罢,他走到一辆板车旁边,伸手拽了拽捆货的麻绳,“你看看你那个系法,松松垮垮的!要重新系!”
伙计们如梦初醒似的散开去,开始各自检查了起来。
谁也没有再看院子中间那两个站在一起的人,但每个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两人身上。
许山看着沈雨棠低垂的眉眼,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温润,羊脂白的质地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系着一根暗红色的丝绦,穗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将玉佩递到她的面前说道,“到了庆州的地界,你拿着这块玉佩去朔风镇找林婉儿,把这东西交给她,就说有几桩小生意要谈。”
沈雨棠低着头没有接。
她知道林婉儿是谁,镇北王府的大王妃,执掌着整个北府军的后勤粮草和兵器调度。
许山口里轻描淡写的‘几桩小生意’,落在她手里至少是万两银子起步的买卖。
可这算是什么?
许山见她一直没接,又开了口:“不要多想,这是对你一路上的损失的弥补。”
“算是我欠你的...”
沈雨棠在听到‘欠’这个字的时候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里那层忍了许久的水光终于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
她看着许山,声音发涩道:“王爷不欠我什么...都是我自找的...”
许山心头猛地一颤。
但他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那枚玉佩塞进她的掌心里。
“待会儿走的时候,我会派一队轻骑护送你们南下,如今南朝已经平定,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沈雨棠收起玉佩,点了点头。
双福已经从廊下走到了沈雨棠身边,她的眼眶也红着,但嘴角还强撑着一点弧度,像是不想在最后一刻把场面弄得太过沉重。
沈雨棠侧头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门那边站着的人。
吕方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双福。
两人对视,眼中都满是不舍。
沈雨棠收回目光,对着双福说道:“如果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院门口的吕方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双福低着头咬了咬嘴唇,攥着袖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