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教授蹲在浑天仪底座前，双手微微颤抖，却不敢触碰那些符文。他的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仿佛在辨认，又仿佛在诵读。那声音极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李清从他口型的细微变化中，捕捉到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观山……地脉……镇……”
又是观山。
李清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打断孙教授，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符文，试图从《太清道箓》的传承中找到对应的信息。但那些符文太过古老，太过原始，与道门传承的任何一脉都不完全相同，更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早已失落的文字体系。
“这些符文……是什么意思？”胡八一凑过来，盯着那些扭曲的线条，“看着眼熟，但一个都不认识。”
孙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罗盘——那个磁针一直不稳定的风水罗盘——小心翼翼地将罗盘靠近那些符文。
罗盘的磁针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停下，指向符文阵列的中心。
那里，有一个比其他符文略大的、形状如同眼睛的符号。
“这是‘镇’。”孙教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观山太保一脉世代相传的秘文中的‘镇’字。意为镇压、封印、禁锢。”
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众人：“这些符文的意思是——‘地脉之眼，永镇此穴。擅启者，死’。”
擅启者，死。
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
“可是……”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咱们已经启了啊？浑天仪都转了，通道也开了，这玩意儿才冒出来，是不是有点马后炮？”
“不是警告。”李清的声音忽然响起，“是记录。”
他走到浑天仪前，目光落在那排符文上，瞳孔深处那抹极淡的金芒微微闪烁——他在用残存的神念感应这些符文的气息。
“这些符文，不是后来刻上去的，而是铸造浑天仪时就融入青铜之中的。”他缓缓说，“它们的存在，不是为了警告后来者，而是为了……铭记。”
“铭记什么？”Shirley杨问。
“铭记李淳风当年的选择。”李清指向那个眼睛状的“镇”字，“他发现了这个巨穴，发现它与鬼洞相连，与蛇神之骨相连。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无法彻底封死这个穴口。所以他选择了‘镇’——以自己的墓室为阵眼，以自己的尸身为锁，以自己的魂魄为钥，将这一切封印于此。”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而这些符文，是他留下的印记。证明他来过，他看过，他做过。”
密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众人看着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能透过千年的时光，看到那位唐代大术士孤独而决绝的背影。
“那我们还下去吗？”王胖子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人回答。
但李清已经迈步，走向那条幽深的通道。
Shirley杨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胡八一叹了口气，拍拍王胖子的肩膀：“走吧，都到这了。”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陡峭，石阶湿滑。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那种发着幽绿色微光的矿石，将整个通道照得如同深海。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水腥气越来越浓，还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而沉重的气息——像是千万年的时光沉淀下来的尘埃，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历史。
下降了大约五十米，通道突然变得开阔。
前方，又是一间墓室。
但这一间，与之前的大殿截然不同。
墓室不大，约五丈见方，呈正方形。顶部不高，伸手勉强能够到，是平整的条石铺成。四周的墙壁是粗糙的天然岩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些极其简单的、用朱砂绘制的符文。那些符文稀疏而简陋，与之前所见那些繁复精致的道门真符完全不同，更像是仓促之间留下的痕迹。
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具棺椁。
不是石椁，是木椁。
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木椁，长约两丈，宽约一丈，高约半丈。木材是某种极其罕见的阴沉木，历经千年而不腐，表面泛着幽幽的冷光。木椁上没有雕刻，没有装饰，只有最朴素的、光秃秃的表面。
但木椁的盖板上，却放着一卷东西。
那是一个卷轴，用某种淡黄色的丝帛包裹，丝帛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卷轴旁边，还放着一块巴掌大的、暗青色的龟甲。龟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之间，隐约可见用刀刻出的、密密麻麻的小字。
“《推背图》残卷……”胡八一喃喃道。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作为摸金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