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生机的眼睛——石质的瞳孔，石质的眼白，甚至连眼球表面的细微纹路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但正因如此，当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众人时，那种诡异感才更加强烈：明明是无生命的石头，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看穿每一个人的心思，看穿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虫群的嗡鸣声还在远处回荡，但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尊突然出现的石像吸引，连那些疯狂的人面黑睡蚃都暂时被遗忘了。
“这……”王胖子喉咙发干，声音都变了调，“这玩意儿刚才……刚才不在那儿吧？”
确实不在。
众人进入大殿时，入口处空空荡荡，只有那扇太极图门。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石椁、壁画和虫群吸引，根本没有留意身后。而此刻，这尊石像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只是被某种力量隐藏了，直到现在才显现出来。
胡八一握紧工兵铲，缓缓向石像靠近了一步。手电的光柱照在石像脸上，那张清瘦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更加诡异——眉眼温和，嘴角含笑，但那双睁开的眼睛却没有任何温度，冷得像千年寒冰。
“是李淳风。”孙教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依旧平稳，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与之前在青铜门前的石像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之前那尊石像，眼睛是闭着的。
而这尊，是睁开的。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Shirley杨低声问。她的手始终扶着李清，但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刻着太极纹的匕首上。
“不知道。”胡八一摇头，“但肯定不是咱们进来时就有的。那时候门口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是机关？”王胖子猜测，“刚才开石椁，触发了什么，把这玩意儿从地下升上来了？”
有这个可能。
但李清的目光，却落在石像脚下的石板上。
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机关开启的缝隙或痕迹。
仿佛这尊石像，是凭空出现的。
“先别管它。”李清收回目光，声音虚弱却清晰，“驱虫屏障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有用的线索。石椁里那幅壁画，再仔细看一遍。”
他的话提醒了众人。现在不是研究石像的时候，那些疯狂的人面黑睡蚃还在虎视眈眈，一旦屏障消失，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Shirley杨扶着他再次走到石椁前。胡八一和王胖子也围过来，手电的光柱同时照向石椁底部那幅暗红色的壁画。
壁画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石椁底部，长约两丈，宽约一丈。颜料是某种矿物粉末混合了不知名的粘合剂，历经千年依旧鲜艳，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之前他们只是匆匆一瞥，只看到了漩涡、蛇骨、眼球和跪拜的人群。现在仔细看去，才发现这幅壁画的细节远比想象中丰富。
漩涡并非简单的漩涡。那旋转的线条中，隐藏着无数细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活物般在漩涡中蠕动，看得人眼花缭乱。更诡异的是，盯着看久了，会生出一种错觉——那漩涡真的在旋转，正在将周围的一切吞噬进去。
漩涡上方悬浮的眼球，也不仅仅是眼球。它的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盘坐的人影。那人影极小，几乎看不清轮廓，但姿态清晰——双手结印，盘膝而坐，仿佛在冥想，又仿佛在镇压着什么。
漩涡下方盘绕的蛇骨，更是不简单。那副骨架并非死物，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与漩涡中的符文如出一辙。蛇骨盘绕成山，山腹之中，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洞窟。洞窟边缘，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那些人影双手高举，姿态扭曲，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又仿佛在狂热地朝拜。
而在蛇骨的最顶端，那个应该是蛇头的位置，却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抹去的痕迹。
与石椁底部那行被抹去的字一样，那里的颜料明显被人为刮掉了，只剩下粗糙的石面。
“这壁画……”胡八一深吸一口气，“到底想说什么？”
李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壁画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发现了什么的、压抑着的激动。
“看这里。”他指向壁画左下角。
那里，有一片相对独立的画面。
画的是一座山。
山形奇特，蜿蜒如蛇。蛇首高昂，蛇尾藏于云雾之中。蛇首位置，有一处人工开凿的痕迹，隐约可见石门、石阶和几座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