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北京城笼罩在暮春的细雨中。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的楼宇切割成模糊的色块。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和空调送风时低沉的嗡鸣。
李清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洁白的薄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沙漠里那种死灰般的颜色，已经好了太多。胸口的绷带下，肋骨断裂处被妥善固定；右手打着石膏，悬吊在胸前；后背大面积的腐蚀伤和烧伤涂满了特制的药膏，被无菌敷料覆盖。最棘手的是侵入经脉的阴寒毒素，现代医学仪器检测不出异常，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感和灵力运转的滞涩，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天。
三天前，安力满的骆驼队带着这支残兵败将般的考古队，奇迹般地从沙漠深处走了出来。胡八一第一时间通过部队的关系联系了救援，直升机将重伤员直接送到了北京。陈教授因为失水、惊吓和悲痛，一下飞机就昏倒，被送进了隔壁病房。叶亦心、楚健和萨帝鹏多是皮外伤和脱水，经过输液和休息已无大碍。王胖子的脚踝毒伤比较麻烦，但毒素似乎并不致命，清创包扎后，这胖子就嚷嚷着要出院去吃涮羊肉，被胡八一按回了病床。
而李清，是被Shirley杨动用杨家在海外的影响力，安排进了这间最好的单人病房，由医院最权威的外科和内科专家联合会诊。诊断结果让所有医生皱眉：体表伤势虽重，但以现代医学手段并非不能处理；真正诡异的是病人极低的体温、异常缓慢的新陈代谢，以及血液检测中某些无法解释的代谢产物。他们最终将之归咎于“沙漠特殊环境导致的未知毒素感染和重度应激反应”，采用了保守的支持疗法——输血、营养液、抗感染、密切观察。
只有李清和Shirley杨知道，那些“未知毒素”和“应激反应”究竟是什么。
此刻，病房里只有李清一人。Shirley杨刚刚被主治医生叫去办公室讨论下一步治疗方案。窗帘半掩，光线昏暗。李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涣散，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依旧残留着深深的疲惫。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那是经脉受损、灵力枯竭的后遗症。丹田空空荡荡，原本温润流淌的太清灵气只剩下几缕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热流，在破损的经脉间艰难穿行，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闷痛——然后缓缓侧过头，看向床头柜。
柜子上放着一个简单的帆布背包，洗得发白，边角磨损，沾着洗不掉的沙尘和暗红色的污迹。那是他的包，从精绝古城背出来的，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杂物，最重要的，是一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线装册子。
《太清道箓》。
不是原本，原本早已化作灵光融入他的神魂。这是他凭借记忆，结合自己的理解，在出发前往精绝前，用三个月时间默写出来的“手抄精简版”。内容不足原版的百分之一，只涵盖了最基础的吐纳、符箓、丹药、阵法知识，以及一部分《太清道箓》总纲的精要。原本是怕自己遭遇不测，留下点传承，没想到现在却有了别的用途。
他的目光落在背包上，又移向病房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几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
Shirley杨走了进来。她换下了那身破烂的探险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头发简单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眼下的乌青连淡妆都遮掩不住。但她的腰背挺得很直，眼神沉静，那种在绝境中磨砺出的坚韧气质并未因回到文明世界而消散，反而更加内敛。
“医生怎么说？”李清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Shirley杨走到床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小口喝下，才回答：“表面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尤其是烧伤和腐蚀伤，医生都说是个奇迹。”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他们解释不了你的低体温和代谢异常，建议继续观察，可能会请中医科和精神科来会诊。”
李清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中医或许还能搭点脉，精神科……算了。”
Shirley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仔细端详着：“你自己感觉怎么样？那种阴冷……还在吗？”
“在。”李清没有隐瞒，“不过被压制住了。协和的空调不错，恒温，比沙漠夜里好受。”他试图用轻松的口气，但效果不佳。
Shirley杨没笑。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放在被子外的手，但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体温计。“你体温还是只有35度。”她看着上面的数字，眉头紧锁。
“正常。”李清说，“灵力透支，本源受损，身体机能会自动降到最低以维持生机。等灵力慢慢恢复，体温自然会回来。”
“怎么恢复？”Shirley杨问，“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