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外界沙暴的狂啸，隔着阵法光罩滤成沉闷的嗡鸣，在狭小空间里低低回荡。手电的光束在逼仄的角落中游移，扫过一张张脸庞，将惊疑、恐惧与沉思的神色清晰勾勒出来——每一丝情绪，都在昏暗里无所遁形。
叶亦心死死攥着萨帝鹏的胳膊，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刚……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可能是风声。”萨帝鹏强作镇定地开口，额角渗出的冷汗却泄了底，“沙漠里的风本就千奇百怪，有时候卷着沙粒，听着就像人在吟唱。”
“不是风声。”安力满忽然打破沉默，老人盘腿缩在角落，指间飞快捻着念珠，双眼却如鹰隼般死死钉在墓砖的方向，“是‘那个东西’的声音。”
“哪个东西？”王胖子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急声追问。
安力满只是摇头，牙关紧咬不肯再多说半个字，唯有指间的念珠转得愈发急促，串珠碰撞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陈教授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起身，走到墓砖前屈膝蹲下，手持放大镜凝神细查砖面上的暗红色纹路。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莲花纹样，动作谨慎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眼底满是专注与凝重。
“朱砂渗入砖缝的深度……至少有三毫米。”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寻常朱砂画符，渗透深度至多一毫米。要渗到这般地步，要么是反复描画、反复浸润，要么……就是朱砂里掺了别的东西。”
“比如什么？”李清向前半步，沉声问道。
“血。”陈教授猛地抬头，眼神复杂难辨，“活人的血，或是……死者的血。古代镇压邪祟的符箓，常有以人血为引的做法，用以增幅术法的威力。”
这个推测如同一股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地窖，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
胡八一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道：“教授，您的意思是，当年安葬这位张校尉时，有人以血画符镇压他？”
“未必是画符者自身的血。”陈教授缓缓摇头，“也可能是张校尉本人的血——若他死状诡异，血液中或许残留着某种特殊力量；亦或是用旁人的血，作为献祭的祭品。”
Shirley杨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凝重：“陈教授，您方才提及墓志铭上刻着‘贞观十八年立’。贞观十八年，即公元644年，这个时间点在西域历史上，是否有特殊事件发生？”
陈教授愣了一瞬，随即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片刻后，他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光：“有！贞观十八年，唐太宗派遣王玄策出使西域，途经姑墨国。同年，西域都护郭孝恪上书朝廷，称姑墨国与龟兹、疏勒等国暗中勾结，意图反唐。太宗当即下令调兵戒备，西域局势一度剑拔弩张。”
“姑墨国？”李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精绝古国的邻国？”
“正是。”陈教授重重颔首，“姑墨国地处塔克拉玛干沙漠西缘，位于精绝国以南约三百里处。两国同属西域三十六国，往来甚密。史料记载，姑墨国王子曾迎娶精绝公主为妻，联姻之后，两国关系更是亲厚。”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缓：“贞观十八年前后，姑墨国爆发内乱。老国王猝然暴毙，王子与王叔为争夺王位兵戎相见。最终王子胜出，但据说代价极为惨重——野史中有载，王子是借了‘外道之力’，才得以击败王叔。”
“外道之力？”胡八一敏锐地抓住这个关键，语气中满是警惕，“您指的是……”
“可能是旁门邪教，也可能是某种禁忌巫术。”陈教授解释道，“西域小国夹缝中求存，常与各类势力结盟。佛教、祆教、摩尼教，乃至更古老的萨满教、鬼洞信仰……皆有可能成为他们借力的对象。”
李清心中猛地一动。
若姑墨王子当真借了鬼洞的力量，那么作为邻国的精绝古城，定然也难逃牵连。而这座唐代戍堡的守军，若是当年接触过这些诡异事件，其遗址下藏着如此凶险的墓葬，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抬手指向墓砖上的莲花纹，声音沉稳而笃定：“陈教授，倘若这位张校尉当年参与过姑墨国的内乱，或是接触过与鬼洞相关的秘事，那么他的死因，乃至被镇压的尸变隐患，便都能对上了。”
陈教授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惊愕：“你是说……他的尸变，与鬼洞有关？”
“只是推测。”李清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但时间、地点、事件皆能印证。更何况——”
他的指尖点在莲花纹的花瓣上：“诸位细看，这些莲花的花瓣数量，并非常见的八瓣或十二瓣，而是七瓣。道门符法中，‘七’为破煞之数，主破除、镇压、断绝因果。用七瓣莲花绘制镇尸符，说明当年做法之人，深知这位张校尉的尸变隐患已然到了极致，必须用最狠厉的手段方能压制。”
地窖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外界的沙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