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府邸内炸响。
李靖准备赴死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僵硬地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叶凡。
那只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明明没有用力，却重如泰山，让他无法再前进分毫。
屋外是滔天的巨浪，是万民的哀嚎。
屋内是妻子的悲泣，是儿子的颤抖。
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神色平静得可怕，仿佛这末日般的景象，不过是窗外的一场寻常风雨。
哪吒跪在地上，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沾满泪水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悔恨与无助。
他看到了师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就是这片平静，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有力量，瞬间击溃了他心中最后的防线。
“哇”的一声，哪吒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师父！弟子……弟子知错了！”
“弟子不该冲动行事，不该滥杀无辜，不该给爹娘惹祸，不该连累陈塘关的百姓……”
他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悔恨。
他真的知道了。
当滔天洪水涌上城头，当万千百姓的哭嚎声传入耳中，他才真正明白，自己闯下了怎样无法挽回的弥天大祸。
那份自以为是的强大，在真正的天威面前，是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看着哪吒痛哭流涕的样子，叶凡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孺子可教。
他轻轻拍了拍哪吒的头，手掌温和而有力，让哪吒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叶凡的声音温和下来。
“记住今日的教训，日后行事，当三思而后行。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炫耀和闯祸的。”
说完，叶凡的目光转向了李靖和殷夫人。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李总兵，夫人，哪吒是我的弟子。”
“他闯的祸，自然该由我这个做师父的来解决。”
“你们在此看好哪吒便是。”
李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刚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作为陈塘关的总兵，守护一城百姓是他的天职。
在职责与亲情之间，他痛苦地选择了前者。
他握紧手中的三尺青锋，准备用自己的性命，去平息龙王的怒火，去换取满城生灵的一线生机。
那一步踏出，便是与妻儿的永别。
他心中的痛苦与决绝，无人能懂。
可现在，叶凡站了出来。
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将这足以压垮一个人的天大因果，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李靖看着叶凡，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作为父亲和总兵的羞愧。
殷夫人更是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叶凡，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嘴唇翕动，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叶凡没有再多言。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总兵府的大门。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天地的脉搏之上，与门外那狂暴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吱呀——”
厚重的府门被缓缓推开。
刹那间，狂风夹杂着暴雨，如同一头咆哮的野兽，疯狂地灌了进来。
风声，雨声，雷鸣声，浪涛声，哭喊声……
无数混乱而绝望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毁灭的洪流，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耳朵。
门外，已是一片汪洋。
黑色的海水已经淹没了半座城墙，巨大的浪头一次次拍击着城垛，仿佛要将这人间最后的壁垒彻底撕碎。
天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电蛇在云层中乱舞，映照出下方无数在洪水中挣扎呼救的百姓。
而在那乌云的最高处，一条巨大无比的黑色神龙若隐若现，金色的竖瞳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悲伤。
面对这宛如神罚的景象，叶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独自一人，走出了府门，走入了那片乌云蔽日、狂风暴雨的末日景象之中。
他的身影并不算魁梧。
一身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可在李靖夫妇和哪吒的眼中，那个背影，却仿佛能够撑起这片即将倾覆的天地。
李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