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败在十只尚未长成的小金乌手里。
漫天金焰又一次席卷而来，将他彻底吞没。
这一次，夸父再无余力抵抗，炽烈的火焰将他焚为灰烬，一代大巫就此陨落。
“哈哈哈哈哈，终于把他灭了！”
见到夸父殒命，十只小金乌兴奋地尖声鸣叫起来。
“什么巫族大巫，也不过如此！父亲还说巫族厉害，看来是言过其实。”
亲手葬送一尊大巫，让这群金乌信心暴涨。
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近在咫尺。
方才发生的一切，早已被赶来的后羿尽收眼底。
后羿赶到时，旷野之上只余一片焦黑的灰烬。
热风卷过，灰堆里零星迸出几点暗红的火星，又迅速熄灭。
他蹲下身，手指触到尚有余温的焦土，眼眶一下子红了。
“夸父……”
后羿低低唤了一声，喉头哽得发疼。
昨 ** 们还在一起喝酒，夸父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等收拾了那几只到处惹祸的乌鸦，定要再去北海猎几头巨鳌来下酒。
言犹在耳，眼前却只剩这捧滚烫的灰。
他缓缓站起身，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再抬头时，眼底那点湿意已经烧干了，只剩下淬了冰似的冷。
天上那十团光还在得意洋洋地盘旋，鸣叫声又尖又亮，刺得人耳膜发疼。
它们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下方的动静，只顾着相互追逐嬉闹，洒下的光热把半边天都烧成了暗红色。
后羿不再看了。
他反手从背上取下那张乌沉沉的巨弓。
弓身触手冰凉，是巫族祖地深处埋了万年的铁木所制，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道即将劈出的雷霆。
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箭杆漆黑，箭头却泛着幽幽的骨白色，那是上古妖族大圣陨落后留下的脊骨磨成的，光看着就透出一股子不祥的煞气。
搭箭，开弓。
后羿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过分沉稳。
他整个人像变成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那双眼睛死死锁住天上最亮的那团光。
弓弦一寸寸向后拉开，骨节分明的指关节绷得发白。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停了，连飘在半空的灰烬都悬住不动。
然后他松开了手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像毒蛇吐信。
那支黑箭离弦的瞬间就消失了踪影，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扭曲的痕迹，仿佛把天空撕开了一条看不见的口子。
下一瞬，天上最亮的那团光猛地一颤。
欢快的鸣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一声短促又凄厉的尖啸。
那团光晃了晃，光芒急速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直挺挺地从高空坠了下来。
“大哥——！”
其余九团光同时僵住。
它们原本还在嬉闹盘旋，此刻全都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那道坠落的身影。
天地间忽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风穿过旷野的呜咽。
“谁……谁在那儿？！”
一只金乌的声音抖得厉害，它惊慌失措地转动着头颅，试图在下方焦黑的大地上找出敌人的踪迹，“滚出来！给本太子滚出来！”
回答它的，是第二道破空声。
这次它们看清了——一道黑线从地面笔直升起，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到了第二只金乌面前。
那只金乌甚至没来得及振翅，黑线便从它胸膛一穿而过。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叫，却只喷出一口金灿灿的火焰，然后浑身光芒骤灭，跟着兄长坠落下去。
“逃！快逃啊！”
终于有金乌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喊，“分开逃！回天庭！”
剩下的八团光轰然散开，像炸开的烟花，朝着四面八方拼命飞窜。
它们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什么姿态，只顾着把全部力量灌注在翅膀上，只想离这片死亡之地越远越好。
“逃得掉么？”
后羿从箭囊里一次抽出三支箭，搭上弓弦。
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 ** ，被他拉成一轮满月。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天空中那几团仓皇逃窜的光点间扫过，锁定了其中三个。
松手。
弓弦震动的嗡鸣声低沉如闷雷。
三支黑箭离弦的刹那，竟然在空中一分为三、三分为九，化作九道索命的幽光，精准地追上三只金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