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视线交汇中，两人同时想起那个传闻：天地倾覆，万物归墟。
一念及此，几乎浑身发软，冷汗浸透衣衫，险些站立不住。
“道友？”
阴阳老祖察觉鸿钧状态有异，连忙上前扶住他微微发颤的身形。
“天地……危矣。”
鸿钧闭上双眼，声音里透出近乎绝望的哀叹，仿佛已放弃挣扎。
“什么？”
阴阳老祖陡然一惊。
他并非没有感应到异常，却从未想到事情严重至此。
天地危矣？洪荒乃无量世界，天圆地方，本该无止境地向着混沌扩张，这样的世界怎会陷入危机？在经历过开天大劫的阴阳老祖心中，洪荒至今的种种劫难，不过皆是众生小打小闹，称不上真正大劫。
可鸿钧竟说出这样的话。
阴阳老祖沉默下来，脸色几度变幻，久久未再言语。
天地间的异变持续加剧，星辰摇落、四海倒悬，大地撕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祖龙、元凤与始麒麟三位族长立在各自的族地高处，望着满目疮痍的山河，心头像压着一块沉铁。
起初这天地的动荡还能用来锤炼族中年轻一代的根基，可如今，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无数生灵的消逝——他们的族人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破碎的山河。
大劫过后，三族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尚未恢复元气，却又遇上这般诡异的灾厄。
祖龙三人虽忧虑，却从未想过整个洪荒会有倾覆之危；在他们心中，盘古大神开辟的世界，怎会真的崩毁？不过是天地运行中的一阵动荡罢了。
散落各方的先天魔神们也察觉到了动荡的加剧，有的冷眼旁观，有的暗自哂笑。
凶兽大劫之后，龙、凤、麒麟三族势力日盛，行事越发张扬，早引得许多独来独往的大能不满。
如今见三族损兵折将，他们反倒觉得痛快——毕竟自己孑然一身，洞府宝物皆随身携带，天地再乱，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谁也不会相信，这片由盘古开辟、浩瀚无量的世界，真会走向末路。
岁月无声流淌，一万个元会悄然逝去。
冥界深处，原先那五团鸿蒙初开时留下的太初之气已然消失不见，只余一枚灰蒙蒙的巨茧悬在虚空之中。
茧壳表面流转着亘古不灭的意蕴，仿佛包裹着一个遥远而混沌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茧壳上悄然爬满细密的裂痕。
“咔嚓——”
又过五百元会，一声极轻的脆响自茧中传出，灰茧如莲花般自顶端缓缓绽开。
“嗡……”
低鸣回荡间，茧壳彻底展开，一道高达亿万丈的身影从中浮现。
那是人首蛇身的古老魔神，银白长发如瀑垂下，**的上身肌肉匀称而流畅，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开天辟地般的力量。
古铜色的胸膛与肩臂勾勒出雄浑的曲线，腰腹之下，绵延的蛇尾仿佛延伸进混沌深处，每一片混沌色的鳞甲上都铭刻着大道符文。
魔神的面容如刀削斧凿，不带丝毫情绪，一双紫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眸光流转间尽是冰冷与苍凉。
他正是烛九阴。
历经万载元会，融合鸿蒙五太之气，他的生命层次已跃升为顶级的混沌魔神——虽未必及得上当年的盘古，却早已凌驾于昔日三千混沌魔神之上。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由比大道更古老的鸿蒙孕育而生，如今立于洪荒，已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至尊。
可烛九阴心中并无半分喜意。
他默默感应着这方冥界，眉头渐渐蹙紧。
按照原本的轨迹，鸿蒙五太应当演化出与洪荒同等广阔的冥界，阴阳相济，天地双道并行，洪荒才能稳固长存。
然而如今……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下，烛九阴抬起眼眸，望向这片残缺而沉寂的幽冥世界，眼底掠过一片沉重的阴影。
如今的冥界，已经缩得只剩下当初进来时的十分之一不到，摇摇晃晃的，连边界都泛着虚影，几乎要透明消散。
这样一片残破的天地，怎么可能长成与洪荒并肩的冥界？又怎么能孕育出与天道平起平坐的地道？
天地两道，本该彼此支撑、并行运转——如今这局面，还谈何平衡？
“我本无心如此啊……”
烛九阴心中泛起浓重的苦意，长长叹了口气。
可事已至此，又能怎样？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股苦涩强压下去，身形化作先天道体的模样。
“外头不知怎样了……三族是否已立？穷奇可曾炼化血海，与血海气运相连？”
低声自语间，他轻轻抬步，朝冥界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