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要嫁人
    江映雪再醒来时,已然是次日。

    窗棂外,屋檐下的青纱灯笼摇曳,清清冷冷。

    她眼皮沉重得很,勉力睁开,只见帐幔低垂,床畔旁的紫檀桌几上,一灯如豆。

    起身时,她额上的帕子还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药香。

    床榻边空无一人。

    昨夜难不成是一场梦?不对!回想昨夜的点点滴滴,还有属于男人身上的檀香,无不说明,昨夜并不是错觉。

    那他是跟之前一样,守着她一夜吗?

    江映雪不得而知。

    她攥紧从额上滑落的帕子,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酸软得厉害。她垂眸去看那方帕。素白绢帕,角上绣了一株极小的翠竹。

    是她的旧物。

    不,准确地说,是当年她亲手为宴时寒绣的帕子。

    她的女工不佳,唯有这一块帕子,算是难得见人。和离那日,她将宴时寒的东西尽数归还,却忘了这方帕子不知何时落在他那里。

    她捏着帕子,指尖微微发颤。

    帐幔上人影一晃。

    倏然,冷风从门外传来。

    江映雪回过神,视线往前。

    廊檐下,月色与烛光交界处,一道修长的身影倚柱而立。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袖口那道如意暗纹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宴时寒没有走?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首。隔着半掩的槅扇,四目相对。

    江映雪看不清他的神情,垂下眼帘,将帕子搁回枕侧,声音沙哑:“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可她又能说什么?说“多谢”?他们之间,早就不是一句“多谢”能轻描淡写说出口的关系。

    脚步声由远及近。

    宴时寒趋步而前,立在门槛内一步的地方,像是刻意与她保持着疏离。

    “身子可好?”他说。

    嗓音比白日里更哑了几分,像是被冷冰冰的溪水浸透了,带着粗粝的沙哑。

    江映雪这才注意到他手边的小几上搁着一只药碗,碗中汤药已经见底,碗壁上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渍。旁边是半壶冷掉的茶、一只铜盆、一叠帕子。

    一件一样,摆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

    不用想,就知道宴时寒昨夜照顾自己的画面。

    从前在京城宴府时,她每次风寒,他都会来她房里守着,她醒着时他便坐在外间看书,她睡了他便进来换药、掖被角,或者替她擦去额头的薄汗。从来不多话,也从来不邀功。有时还会吹箫守着她。

    似乎这些都是他分内的事。

    可他们明明已经和离了。

    江映雪别开眼,不去看那些东西,也不去看他,甚至没有亲自问他,昨夜他是否守了自己一整夜。

    一切都好似尽在不言之中。

    “我的丫鬟呢?”她一开口,嗓音干涩得厉害。

    “更深露重,我命她们去歇了。”

    “你——”江映雪眉头蹙起,“你以什么身份吩咐我院子里的人?”

    这话说得刻薄,连她自己都觉着刺耳。她捏紧被褥一角,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说出这番话。

    宴时寒沉默了一瞬,没有动怒,冷峻面容在烛火下多了朦胧的温和。

    他难得低声道:“是我逾矩了。”

    说罢,他抬起薄薄的眼眸,对上江映雪别开的濯清双眸,唇角抿直。

    江映雪道:“你知道就好。”

    干巴巴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映雪松开手里捏着的一角被褥,抬起眼眸,想要镇定自若。否则一直避着他,显得自己心虚。

    谁知,宴时寒平静地道:“你早些歇下,我也不打搅你。”他说完,转身便要走。

    玄色衣袍掠过风中,江映雪忽然看见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的伤疤,还没完全愈合,皮肉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被什么利器割开后又草草缝合,丑陋得像个蜈蚣。

    “站住。”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宴时寒的脚步顿住,背对着她,肩线绷得很紧。

    江映雪盯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她想问他这十几日究竟去了哪里,想问他脖子上的伤、手腕上的伤、虎口的伤都是谁留下的,想问他为什么不好好上药、为什么不找人好好缝合、为什么明明伤成这样还深更半夜守在她门外。

    可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把药碗……拿走。”

    宴时寒闻言,面不改色,竟真的听从她的话转过身,走到小几前端起药碗。

    这次他走得很近。

    烛火将他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江映雪亲眼见到他下颌线条依旧冷硬,可脸颊似乎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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