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望,她脸色骤变,慌忙扯了扯江映雪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夫人,世、世子——”
江映雪抬眸,顺着春明的视线望去。
长廊尽头,宴时寒一袭玄色大氅立在风雨里,不知站了多久。肩头已被斜雨打湿半幅,他却浑然未觉。
他看着她。
一言不发。
江映雪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不清楚他是否听到自己跟春明说的话。
她思忖再三,施施然地朝他淡淡颔首,算是见礼。随即收回目光,扶着春明的手继续往前走,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宴时寒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
她就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愿意告诉他?
“站住。”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宴时寒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江映雪脚步一顿,侧目看他,眉目间流露疑惑:“世子有何吩咐?”
有何吩咐。
她竟问他有何吩咐!
宴时寒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怒,有不甘,有某种被反复践踏后仍旧不肯死心的执念。
他转过头,目光如钉子一般钉在她脸上,一字一句:
“你就这么想和离?”
江映雪没有否认,平静道:“是。”
“明日一早送到我书房?”
“是。”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过心意?”
江映雪沉默了一瞬,抬眸与他对视,语气无奈道:“世子以为,我该为何改变心意?”
这一句话,令他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得死紧。
“我昨日在官道上救了你。”宴时寒声音喑哑,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付蓉衣派人截杀你,我——”
“我知道。”江映雪打断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所以昨日我已经谢过世子了。”
谢过?她就只是一个“谢”字。
宴时寒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里,竟浮起不甘心。
他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春明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江映雪却纹丝未动,只微微仰起脸,平静地看着他。
“江映雪。”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你当初用恩情换我娶你,我答应了。这几年来,我自认不曾亏待你。可是你一句‘和离’,便要抹掉所有?”
江映雪闻言,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世子说我用恩情换你娶我,”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世子可还记得,我为何要用恩情来换?”
宴时寒一怔。
江映雪续道:“因为当时我一心仰慕你,我想嫁给心爱之人。哪怕是以恩情要挟,我也从不后悔。只因我要的,从来都是世子的心”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看向他的目光流露几分恍然,还有曾经的失望。
“我要的,世子从来不肯给。如今我不想再要了,世子却来问我为何要和离?”
她浑身颤抖,若非春明此时扶住她。
她怕是,站也站不住。
此时春雨曳进回廊,打湿了她的鬓发。那只紫玉芙蓉耳铛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她已经注意不到这些。
宴时寒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要的……他要的……
“我……”他声音涩得厉害,“我并非——”
“世子不必解释。”江映雪重新垂下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淡,“三年前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如今我想明白了,想要放手,世子也该成全。”
说完,她微微欠身,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春明慌忙跟上,临走前偷偷看了宴时寒一眼。
这位素来面无表情的世子爷,此刻眉眼覆雪霜,连大氅被雨水浸透都浑然不觉。
回到厢房后,春明小心翼翼地替江映雪褪下打湿的外裳,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夫人,世子方才好像很在乎夫人……”
江映雪坐在妆台前,取下耳铛的手微微一顿。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眼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在乎?”她将耳铛放进妆奁,低声轻道:“春明,他若是在乎,又何必在我死心的时候,忽然在乎。”
此话一出,春明张了张嘴巴,找不到任何为宴时寒说好话的机会。
江映雪揉了揉眉心,不想再谈论此事,想要早些歇息。
然而,大夫人身边又派人来宣她过去。
春明担忧地看向江映雪。
江映雪倒是从容淡定应下。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