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瑶?你怎么出来了!”顾连霄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想扶她。
方瑶避开他的手,目光直直地盯着宋堇,那眼神里满是刻骨的恨意。
“我要报官。”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清晰,“宋堇害死我腹中骨肉,如今又要害我儿子,人赃并获。我要报官,我要顺天府的人来查,我要她……血债血偿!”
“方瑶!”顾连霄低喝,“你身子还没好,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方瑶猛地转头看向他,眼泪滚滚而落,“连霄,我的孩子没了,玉哥儿也差点没了!她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害人,你还护着她?!你是不是非要等她把我们母子三个都害死,你才肯相信?!”
顾连霄被她问得一滞,脸上青白交加。
襄阳侯沉声道:“方氏,此事尚在查证,不可妄下定论。”
“查证?”方瑶惨笑,“毒物就在她房里,还要怎么查证?侯爷,您是长辈,我不该顶撞。可我的孩子没了!那是您的亲孙子!您就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她说着,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襄阳侯重重磕头:“侯爷,儿媳求您了!报官吧!让顺天府的人来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儿媳冤枉了她,儿媳愿以死谢罪!可若查出来是她,求您给我那没出生的孩儿一个公道!”
方瑶哭得撕心裂肺,额头磕在地上,很快渗出血来。
院中众人无不动容。
尤氏上前扶起她,也跟着落泪:“方瑶,你别这样,身子要紧……侯爷,你就依了她吧!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侯府包庇凶手,那才是真的丢脸!”
襄阳侯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报官……可以。但在顺天府来人之前,堇儿,你需得暂时禁足院中,不得外出。”
宋堇垂眸,轻轻应了声:“是。”
她没有辩解,没有喊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盆栽赃的文竹被当作罪证拿走,任由那些怀疑、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她低垂的眼睫下,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片幽深的、旁人看不懂的了然。
盈儿急得直跺脚,却被宋堇一个眼神制止。
待众人散去,院门在身后沉沉关上,盈儿才终于忍不住:“夫人!那盆文竹明明是冤枉的!您为何不让奴婢说话!”
宋堇走到窗前,望着那空荡荡的窗台,轻声道:“说什么?说那盆文竹昨日还好好的?说有人趁我不在时潜入栽赃?证据呢?”
盈儿语塞。
“让他们报官吧。”宋堇转过身,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有些事,府里查不清,顺天府……未必也查不清。”
窗外,春光正好,可这小小的院落,却仿佛被无形的阴霾笼罩。
而此刻,方瑶院中,顾玉璋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出神。
“玉哥儿,喝药了。”嬷嬷端着一碗药进来。
他乖乖坐起,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嬷嬷心疼地给他擦嘴:“可怜见的,那毒妇真是心狠……”
顾玉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只轻轻说了句:“嬷嬷,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嬷嬷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慢慢睁开眼,盯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谁也看不见的弧度。
夹竹桃……真好用啊。
既能让人上吐下泻,又不会真的致命。
只是剂量要拿捏得刚刚好。
就像……娘那碗汤里的剂量一样。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小小的肩膀轻轻耸动着。
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院门沉沉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与窥探。
盈儿急得眼眶泛红,在屋里来回踱步:“夫人,您怎么还能这般沉得住气!那盆文竹分明是有人栽赃,方姨娘又要报官,这一旦闹到顺天府,您的名声可就……”
“名声?”宋堇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茶,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的名声,早就被她们败坏得差不多了,不差这一桩。”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却并未喝,只是望着窗外那棵抽出新芽的老槐树出神。
盈儿急得直跺脚:“夫人!”
“别急。”宋堇终于收回视线,看向她,“你方才说,那盆文竹在咱们院里摆了半个月,从未动过?”
“是啊!奴婢日日打扫,从没见有什么粉末!”
“那今日可有外人进过我的屋子?”
盈儿仔细回想,忽然眼睛一亮:“今早……今早玉哥儿晕倒那会儿,那嬷嬷抱着他进来用膳,奴婢去取碗筷时,外间确实空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