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坐在镜台前,长发如瀑散落在肩后,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衬的不施粉黛的面容更加憔悴。
听到动静,她掀起眼皮从看向镜中萧驰的身影,默默转过身,鹅颈低垂。
声音寡淡:“臣妇给皇上请安。”
“不知皇上打算何时放臣妇回家。”
“家?”
萧驰声调古怪的重复了一遍。
他面皮抽搐,极力遮掩狞色,慢慢走近宋堇。
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所有的光影,将宋堇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危险的暗金。
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指尖的温度冰凉,力道不容抗拒。
“哪里是你的家?”
“……”
“宋、阿、绵。”
萧驰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刮过她的眉眼。
鼻梁,嘴唇,最后定格在她暗淡的瞳孔上。
这张脸,与那个在苏州府与他耳鬓厮磨、巧笑倩兮的女子逐渐重合。
只是那时,她眼中盛满的是狡黠与情动。
而此刻,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疏离。
萧驰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假名字,假身份,连说要跟孤回京,都是假的。”
“你骗孤骗得好苦。”
他的拇指缓缓摩挲着她下巴细腻的皮肤,动作轻柔,却带着令人战栗的冰冷。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突然猛地收紧手指。
宋堇吃痛地闷哼一声,对上他泛着猩红的双眸。
“为什么骗孤?说!”
东暖阁内死寂一片,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宋堇被迫仰视着他,能清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暴戾。
被背叛的怒火,以及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宋堇也红了眼睛,她断断续续说:“皇上,就没骗,我吗?”
“你说,说你是宝亲王,皇上不也从未对我坦诚相待。”
萧驰胸腔剧烈起伏,气得几乎炸裂。
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除了身份,孤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萧驰从袖中取出一封诏书,丢进宋堇怀里。
宋堇展开诏书,上面是封嫔的圣旨,宋堇眼神微颤,身子轻轻一晃。
萧驰在误以为她是清伎的时候,还下了封嫔的诏书。
他的确是喜欢自己的。
心头某处被狠狠撞了一下,酸胀难言。
可那悸动只持续了一息。
真心易变,寻常百姓尚且如此,何况他是皇帝。
萧驰的喜欢能维持多久。
“皇上错爱,臣妇担待不起。”宋堇手一倾斜,诏书掉在了地上。
萧驰呼吸都开始不畅。
他盯着宋堇那截纤细的颈子,真恨不得掐断了它。
“宋堇。”
萧驰声音沉得如同从幽冥传来,“你是不是觉得孤不敢杀你。”
宋堇顺势跪在他面前,卑微顺从的姿态,瞬间刺痛了萧驰的眼睛。
她声线平静:“臣妇隐瞒身份,勾引皇上,的确该死。皇上要如何处置臣妇,臣妇悉听尊便。”
“欺君之罪,死不足惜。”
萧驰咬牙切齿。
随即话锋一转:“但你耍了孤这么久,直接赐死太便宜你。”
萧驰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
他忽然勾起一抹极淡,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俯下身,指尖掠过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动作竟带着几分缱绻的错觉,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冰冷彻骨。
“宋堇,你欠孤的账,得用一辈子来还。”
“从今日起,没有宋堇,没有宋淑人。只有宋阿绵。”
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宣判她的命运:“留在孤身边。再也不准离开。”
宋堇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
“请皇上三思。”她袖下的指头攥紧,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纸包不住火,强掠臣妻是昏君所为。”
“有夫妻之实才配叫夫妻。你只跟孤有过。”
萧驰攥着宋堇的腕,指腹抹过这里曾存在,又消失的一点红。
宋堇胸脯起伏,嘴唇微张。
萧驰眼神一动,沉声威胁:“想好了再说。你骗孤,孤会知道。”
宋堇闭了闭眼睛,她抬眸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