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的声音从混沌钟后传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日,你便为他们偿命。”
钟身破开虚无,朝着后羿碾压过去。
九支落日箭还在半空中打着旋,未能回到后羿手中。
那口大钟砸落的速度太快,快到连箭矢的飞行都显得迟缓。
后羿没有后退。
他反握着射日弓,弓身绷紧如满月,脚掌踏碎脚下的碎石,整个人朝混沌钟迎了上去。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下面压着炽热的岩浆。
两道身影比他更快。
玄冥和句芒几乎是同时扑到混沌钟前方。
巫杖自左右两侧同时砸下,一杖带着湿冷刺骨的雨之法则,一杖裹着生机勃勃却又锋锐如刀的木之法则。
两根巫杖砸在钟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钟身震颤,被硬生生挡了一瞬。
“后羿!”
句芒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我们挡住这口钟,你去射杀太一!”
玄冥没有开口。
她手里的巫杖一杖接一杖地砸落,每一次碰撞都让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杖身往下淌。
她和句芒并肩而立,像两道堤坝,堵在混沌钟前进的路上。
落日箭终于回到后羿手中。
他再次引弓,弓弦绷紧的声音像某种濒死的哀鸣。
九支箭矢搭在弓上,箭头对准了混沌钟后那道模糊的身影。
太一再次催动混沌钟。
钟身震荡,虚空被撕裂,九支箭矢刚从弓弦上飞出,就被那股力量震得偏离了方向。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不周山还在倾倒,山体与天穹的夹角越来越小,每倾斜一分,虚空就被扭曲得更厉害一分。
那些黑色的虚无裂缝像疯狂生长的藤蔓,从倾倒的山体下方蔓延出来,扑向战场上每一个活着的生灵。
数万万里时空被这些裂缝吞噬。
巫族和妖族的士兵们来不及躲避,被黑色的虚无缠住,身躯就像被投入强酸的纸张,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原本已经损失了六七成的两族族人,在这一波虚无浪潮中,又折损了将近三成。
十万、百万计的性命,不存其一。
太一的目光扫过那些被虚无吞没的妖族,又看了看被玄冥和句芒死死缠住的混沌钟。
他眼中翻涌的怒火渐渐被一层冰冷的理智覆盖——再这样拖下去,连他自己都可能被倾倒的不周山压在下面。
他决定先撤离。
混沌钟开始回缩,钟身的震荡骤然减弱。
玄冥立刻察觉到了这个变化,牙关紧咬,手中的巫杖砸得更狠。
“他要逃!”
句芒的声音嘶哑,木之法则在他身上燃烧,翠绿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后羿,我拖住他们。”
话刚落下,句芒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扑向混沌钟。
他的人在半空中解体,血肉与骨骼全部融入到最后的木之法则中,变成一条通体碧绿的巨龙。
龙骨盘绕在混沌钟上,生生把那口大钟缠住。
后羿拉开了弓。
这次他没有再犹豫,手指松开,九支落日箭化作九道赤红色的光,穿透了虚空。
绿色的藤蔓从虚空的裂口中疯狂生长,它们蠕动着,扭结着,像千百条活过来的蟒蛇。
句芒的身体已经散尽,只剩下一团燃烧殆尽的灰烬,在空中飘散。
那些藤蔓是他用全部木之本源换来的——每一寸藤蔓都在虚空中扎根,死死缠绕住那口古朴的铜钟。
混沌钟发出沉闷的嗡鸣,钟体表面的纹路闪烁不定。
藤蔓勒得更紧了,发出骨头断裂般的咯吱声响。
太一被缠在藤蔓 ** ,金乌赤火从他周身燃起,橙红色的烈焰舔舐着那些绿色的藤条,烧得藤皮炸裂,汁液飞溅。
但藤蔓的数量太多,烧断一根,立刻有新的从断裂处长出来。
后羿站在破碎的大地上,指尖摸到箭壶中最底部的九支箭。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的土之法则正在像沙子一样从他身体里流失。
他点燃了自己的本源,像前面那些祖巫一样,将自己的血肉、巫力、所有的东西都塞进弓箭里。
射日弓发出低沉的震颤,弓臂上出现了裂纹。
后羿拉开弓时,他的身体也在同一时刻开始瓦解,从指尖开始,向手腕蔓延,像被风干的泥土一片片剥落。
九支箭同时离弦。
弓身炸成碎片。
后羿消失了,他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箭矢穿入虚空,划出九道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