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岳曾亲身对抗过那座大阵，对它每一寸力量的边界都了然于心。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阵法的 ** 力比从前暴增了近一半。
数十亿妖族联手布下的周天星斗大阵原本就繁复得令人窒息，精妙得近乎妖异。
在短短两三万年内，这样一座庞杂的阵法还能再提升五成的威能，这本身就像是一个悖论。
他还在思索这个疑团时，视线中突然闯入两道身影——接引与准提从天庭的裂隙中杀出，如同两道利刃切入巫族的阵列。
瞬间，两万精锐巫族化为齑粉，他们手中的巫宝也被一扫而空。
吕岳的神色与洪荒中的那些大能、与盘古三清一样，僵在了脸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接引、准提居然敢插手巫族和妖族的争斗？”
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两万巫族的覆灭，已经将天平上原本倾向巫族的砝码，狠狠地推向了妖族一侧。
他记起了当年屠巫剑浩劫时的情景。
那时他带领人族与妖族死战，巫族为助他一臂之力，杀入西方，重伤了接引与准提，夺来八宝功德池，又将十二品功德金莲交到他手中。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吕岳低声念叨着，目光变得锐利，“巫族如今有难，我该替他们挡住接引和准提。
他们夺走的巫宝，也必须归还。”
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出手的借口——索要那些巫宝。
等要回巫宝，再故意将它们遗落在不周山的战场上。
巫族“捡到”那些东西，那就与他无关了……大概吧。
鸿钧已经明令禁止人族与妖族再起争端。
他去拦截接引和准提，再“遗失”巫宝，并不算违背天道圣命。
念头一定，吕岳抬脚正要迈步，踏向不周山的方向。
就在那一刹那，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堵住了他脚下的云路。
吕岳眯起双眼，目光中闪过一抹揣测。
“老师？”
他心中暗忖——老师偏偏挑这个时候现身，其中的意味，未免太过微妙了。
老子神情肃穆，面色凝重得像压顶的乌云。
他开口，字字郑重，掷地有声：“这一战，是巫族与妖族宿命中的生死对决。
你与整个人族，不得介入。”
吕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不插手巫族与妖族的厮杀。
我只去找接引和准提，要回那些巫宝。”
对面那双眼睛没移开，目光带着铁锈般的重量压在肩头。
老人喉结微动，眼珠朝云层飘了一下，像在暗示什么。
吕岳追随那方向抬头。
天穹上，星阵缓缓转动，每颗星辰都像一枚嵌进夜色的钉子。
他当下懂了——老者接到的命令，是拦住他。
能指派这位的，除了那位以身合道的存在，还能是谁？那道存在于阻挠他靠近巫妖战局的核心圈，不愿见他搅动这场杀伐的砝码与结局。
“老师，”
吕岳压低嗓音，字字落在晨风里，“接引和准提手里的灵宝，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跟他们对巫族下手的事，能不能连上？”
老子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这问法拐了几个弯，但他分明听得懂——吕岳在猜，那两个道人是不是奉了上头的令，宰掉那两万名巫族。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条路，只是没法把话说透。
“不得知。
不可说。”
这几个字砸进空气里，像石子坠入深潭。
吕岳冷哼了一声，视线重新钉在东方的星阵上。
乾坤鼎、十二品净世白莲、十二品轮回紫莲——那些东西是哪来的？除了高位者颁发的酬劳，还能有什么出处。
代价呢？那两路道人拿巫族士卒的血付了账。
既然那位能拐着弯介入这场量劫，星阵眼下过分惊人的威力，也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以身合道，合得真有意思。
他胸口的冷笑压都压不住。
“老师，这场仗最后会落在什么地方？”
老人又晃了晃头颅：“天机早乱了，天意也不给明白话。”
吕岳把目光沉到远处的不周山上。
山脊还稳稳蹲在那儿，像个沉默的巨人。
可他心里知道，这座山逃不了。
共工的怒吼迟早会撞碎它的腰——他早料到这一幕。
还好留了后手，所有人族都缩进了太极殛雷阵的壳里。
脑子里闪过祝融那张红彤彤的笑脸，喊兄弟的声音还跟滚雷似的挂在旧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