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看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恭送老师。”
六圣的声音同时响起,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帝俊和太一跟着弯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那些妖族将领从废墟里爬出来,对着那片空荡荡的天际行跪拜大礼,膝盖落在同族的尸首上也不在意。
吕岳往后退了三步,靴底踩碎一块焦黑的甲片。
他想起百年前,那个被绑在锁妖柱上的人族修士。
妖兵用小刀刮他骨头时,他还在喊“天道不会容你们这般行事”。
当时吕岳站在远处,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掉。
那修士错了。
天道从来不管谁对谁错,只在乎大势是否偏移。
“吕岳!”
太一的吼声从南天门方向传来,他站在门柱下,半边脸被烧焦的毛发覆盖,脖子上还有三道见骨的伤口,“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再敢停留,我便上禀道祖,天罚之下,人族一个都别想活!”
吕岳没回头。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断裂的战旗,旗面上绣着的人族图腾已被血污浸透。
他把旗杆插回腰带里,这才侧过身,冲太一咧开嘴:“东皇陛下放心,我们这就走。”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沙哑的尾音:“不过太一,你记着——道祖只说天庭不许人族踏入。
洪荒大地,天高路远,咱们总有碰面的时候。
那时你再看看,你的道祖会不会为你降下第二次天罚。”
他说完,转身往云阶下走。
身后的士卒一个接一个跟上来,脚步声密集如雨点。
有人回头朝南天门啐了一口,有人把断剑扛在肩上,一边走一边哼起古老的战歌。
那调子荒腔走板,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呜咽。
天庭的云海翻涌着,把血腥味卷向四方。
远处,一些观望的大能躲在流光后窃窃私语。
“人族居然真退了。”
“鸿钧道祖若不来,天庭怕是要换主人了。”
“奇怪,女娲娘娘是妖族圣人,今日为何迟迟不露面?她若出手,何须道祖亲临?”
“十万年内,道祖现世两次,两次都是为妖族。
这其中的缘由,你们当真猜不透?”
风把这些话吹散时,吕岳已经走到第三重天的台阶拐角。
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撕下一角塞进嘴里。
饼硬得像石头,嚼起来满口渣子。
他想起百年前,人族还没有自己的城池时,他们躲在山洞里啃树皮,啃到舌头麻木。
后来吕岳带着人杀出来,占了一座废弃的妖城,才开始学会种粮食。
身后有人喊他:“族长,西边有动静。”
吕岳咽下饼,眯起眼。
远处云层裂开一道缝,金光从缝隙里倾泻而下。
三道身影从金光中跌落,砸在距离天庭千里外的山峰上,整座山拦腰折断,碎石飞溅到半空,又落下来,砸出雷鸣般的响声。
那是三清。
他们周身缠绕着碎裂的功德金光,手中的法宝光芒暗淡,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怒意。
而在他们对面,两道气息同样狼狈的身影正从山体滑坡中爬出来,西方二圣的袈裟被撕成布条,手上的降魔杵断成两截。
吕岳把剩下的饼收进怀里,拍拍手上的碎屑,朝那边望了一眼。
云海重新合拢时,他只看到半截断裂的金色莲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落向深渊。
身后的士卒开始整理装备,把断裂的箭杆抽出来丢掉,检查弓弦是否有破损。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天要塌了。”
吕岳没接话。
他抬起头,透过云层的缝隙,看见紫霄宫的方向有星光闪烁,明亮得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吕岳朝向三清方位躬身,双手合拢时,袖口边缘掠过一丝微光。
他将身上的三道分身收回体内,那几件法器——一杆黑枪、一面泛黄的古镜、一把刻满纹路的尺子、一座八层塔楼、五面小旗——全部没入他掌心消失。
道袍被他猛力一抖,布料瞬间膨胀,像整片夜空压下来,把三十三重天的轮廓都吞没进去。
那一万三千名人族、上百万凤族,全被道袍卷起的风吸入袖中。
他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便从星空间退出,离开了天庭的地盘。
他落回不周山的最高处。
脚下是云层堆叠成的海,四周山峦缩小成棋子。
远处那道门楼——南天门,就悬在云海那头。
“道祖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