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神色一凛,郑重应下:“我记下了。
这便前去。”
平心娘娘早在共工脱困刹那便已感知。
她知共工必来相见,自己亦想亲迎,奈何六道轮回核心之地离不开她坐镇。
若稍有疏失,轮回运转受阻,后果非轻。
居于这轮回之心,虽得无边权能,亦失却往日自在,她心中常有无奈。
共工与玄冥一路行至轮回深处,终见那一袭素白衣裙的身影**于玄奥道韵之中。
共工望着平心娘娘,眼中激动更甚。
昔日十二祖巫并肩纵横天地,如今仅余他们三人,其余皆殒落于巫妖量劫的惨烈烽烟之中。
幽暗的地府深处,水波般的涟漪悄然荡开一道裂隙。
那道身影自无尽岁月的囚牢中缓步走出,衣袍上还沾染着幽冥深处永不消散的寒雾。
他的目光有些恍惚,像是还未适应这并非绝对黑暗的光线,第一缕念头竟是牵挂:不知如今,族人们过得怎样。
“平心娘娘,我出来了。”
声音低沉,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
殿上那位永恒宁静、慈悲与威严并存的身影望向他,眸中那古井无波的深处,终于泛起一丝真切的波澜。
“好,出来便好,出来便好。”
她连声道,声音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微颤,“吕岳……果然是守信之人。”
共工眉头骤然锁紧。”吕岳?娘娘,您是否与他做了什么交换?否则,他岂会甘愿放我?”
他顿了顿,即便被镇于地狱最底层,与世隔绝,有些根本的道理他依旧明了,“解我枷锁,消我业障,所需功德绝非小数。
当年不周山倾,天地失色,那滔天业力……岂是轻易能偿?”
平心娘娘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玄冥。
玄冥会意,向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响起:“共工兄长,此前吕岳代表截教前来,意欲与我巫族缔结盟约。
娘娘听完他的提议,便提出了条件:若想联盟,截教须助我族,先释放兄长你。”
她略作停顿,继续道:“不止是你。
还有蚩尤,他如今也已至祖巫之境,昔年为人皇之位与轩辕氏相争,兵败被囚……他的自由,亦需吕岳之力方能换取。”
平心娘娘轻轻叹息,那叹息声里承载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权衡与无奈。”共工,你既已脱困,暂且莫要在洪荒大地上行走。
便留在这地府,与玄冥一道潜心修行吧。
待到……真正需要你们的时候,再出去不迟。”
共工眼中仍有困惑的阴霾,但他看着平心娘娘,看着玄冥,终究还是将诸多疑问按下,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既如此,我便与玄冥留在此处。
正好,这些岁月天地变迁,诸多大事我一无所知,还需玄冥为我解惑。”
“如此甚好。”
平心娘娘颔首,“让玄冥与你细细分说,你便知如今是何等时局。
共工,”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错辨的告诫,“往昔之失,不可再犯。
若再有那般惊天动地的‘冲动’,只怕纵使我寻遍诸天,也再难找到第二个‘吕岳’,能换你归来。”
共工身躯微微一震,脸上掠过一丝沉痛与了悟。
他郑重应道:“娘娘放心。
经此无尽岁月的囚禁,我已知晓轻重。
往后行事,必当三思而后行,绝不敢再累及全族。”
听到这句承诺,平心娘娘紧绷的心弦似乎才稍稍松弛。
她最惧的,便是这性情如洪荒弱水般暴烈难驯的祖巫,重蹈覆辙。
这天地间的机缘与宽宥,从不是无穷无尽。
此番能换得共工与蚩尤归来,表面看是巫族凭空得了两位顶尖战力,未损分毫。
可这“未损”之后,是与截教盟约的缔结,是未来劫波中无数巫族儿郎必将付出的血与火,更有族中积累多年、拱手送出的无数天材地宝作为诚意。
归根结底,是因截教恰逢其会,需要盟友;而巫族,恰好还拥有足以被视作“盟友”
的残余实力与价值。
若巫族再衰弱几分,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无,那共工与蚩尤,恐怕真要永堕幽冥,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平心娘娘深知,这样的机会,风云际会,仅此一次,错过便是永恒。
“你们先下去吧。”
她挥了挥手,最后叮嘱道,“共工,好好了解如今洪荒。
巫族……早已不是掌天控地的霸主,昔日并肩的十二祖巫,也仅余你与玄冥。
未来族运,需要你们谨慎引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