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王沉默下去。
洞府里只剩下蛊虫在器皿中爬动的窸窣声，那声音细密而绵长，仿佛时间本身正在啃噬什么。
准提不再言语，只静静望着他。
有些决定只能由对方自己落下，就像蛊虫破茧，外力介入只会毁了那层脆弱的壳。
良久，盘王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混杂着泥土、腐叶与无数毒物的腥甜。
“既然道友诚心相邀，”
他抬起眼，黑袍下的目光如两盏幽火，“我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这盟约，我应下。”
准提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洞顶簌簌落灰。
“好！有盘王道友加入，此番胜算又添三分！待下次战起，只需道友出手，我等必能掀翻截教，肃清万族。
届时天地气运，任由瓜分！”
盘王亦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却透着狠决。
“那便静候佳音。
道友一声令下，我必亲赴战场。
截教当倾，万族当平，气运——终归该换人执掌了。”
准提满意起身，略一拱手，身形便化作金光消散于洞外。
盘王**原地，半晌才缓缓抬手。
一只古朴的陶罐从袖中飞出，罐口倾覆的瞬间，无数蛊虫如黑潮般涌出，顷刻淹没了整座蛊神山。
虫群蠕动交织，发出令人齿酸的细响，哪怕准圣擅闯，也必被噬尽血肉。
他转身步入洞府深处，在石座上坐下，目光投向虚空。
仿佛已看见烽火燃遍洪荒的那一日。
地府深处常年幽暗，玄冥已记不清上次听到那声召唤是何年何月。
自她领巫族残部踏入这冥土，平心娘娘便如同沉入静默的深渊，只在她初至与蚩尤**时显过两回音容。
此刻那道传音再度响起，如冰层下涌动的暗流，玄冥心头一凛——若非天地倾覆般的大事，这位化身轮回的圣人绝不会轻易开口。
她身影化入幽影，须臾间已至平心殿前。
白衣女子端坐莲台，眉目间依稀是往昔盘古殿中的温蔼模样，眼底却凝着万古不化的沉静。
“娘娘传唤，不知何事相谕？”
平心眸光微转，唇边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酆都大帝方才来过，提及此番量劫，欲与巫族共立盟约。
吾已应下根基之诺，然具体条款，当由尔等祖巫亲去与吕岳商议。”
她略顿，声音如古井无波，“截教此局，胜算不薄。
纵使西方二圣联袂阐教，得太清圣人侧目，四圣同台，通天教主一剑可抵三圣，吕岳亦能独战二圣有余。
何况座下孔宣、皇天、玄溟诸**，皆具混元气象，足可再阻圣威。”
玄冥静立聆听，袍袖无风自动。
“血海冥河已与截教立契，”
平心继续道，“他掌杀戮本源，灵宝镇运，混元境内罕逢敌手，麾下阿修罗族更添凶煞。
另有玄阴、玄阳二位隐世金仙，阴阳相济时，亦有伐圣之力。”
她抬眼看向玄冥，“如此罗网之下，截教几无败理。
今吕岳遣使来盟，是巫族重见天光之机。
尔等可尽提所求，凡有益巫族者皆可开口——若独力难断，便唤刑天、后羿、政、起共商。”
玄冥眼中幽火骤跳：“娘娘，巫族方自巫妖劫中喘息，元气未复便要再入杀局么？量劫一起，万灵涂炭，吾族残存血脉……”
“正因血脉凋零，才需借此东风。”
平心轻叹，那叹息里压着洪荒万载的重负，“首要之事，当令共工脱困。
昔年他怒触不周山，被镇于天罚之下，这世间唯有一人能解其锢——吕岳门下玄溟，乃北海玄龟转世身。
当年玄龟四足化天柱，功德贯世，除他之外，纵是圣人强破封印亦遭天谴反噬。”
她指尖划过虚空，现出九幽深处一道蜷缩的巨影：“其次，蚩尤之释。
吕岳身为人族道君，言出即法，唯他可令三皇五帝颔首。
若待日后巫族之人再登人皇位时谋此，天道不容，终是虚妄。”
玄冥周身泛起森寒雾气，殿中冥烛摇曳不定。
她凝视平心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深意，缓缓垂下眼帘：“吾明白了。”
“解开蚩尤封印的钥匙，只握在轩辕人皇手中。”
那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如凿，
“其三，关乎人皇之位。”
“巫族当有一人登临此位，但其在位之年，不可逾五十春秋。”
“此人皇将收尽天下兵戈，聚四方煞气，铸成十二尊金人。”
“待金人铸就，再以巫族十二位大巫精血为引，便可唤回失落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