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低语，“只动天道之力，未露真法。
究竟还剩几分手段？”
须弥山巅，接引与准提相视苦笑。
山低百丈，于圣人不过弹指可复。
今日这一局，人族要的是震慑，他们要的是脱身。
如今戏幕暂落，终于能看向那场即将吞没天地的大劫了。
——只是烽烟未起，暗流已深。
元始回归玉虚宫前，回望了一眼西方，袖中手指轻轻收拢。
有些念头，一旦萌生，便再难掐灭。
而此刻，东海之外忽有鼓声震荡三界。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沉浑如洪荒心跳，自金鳌岛方向滚滚传来。
截教的渔鼓，响了。
须弥山再度矗立，接引圣人收拢衣袖，指尖因果丝线如流萤散落，将破碎的峰峦一一织补复原。
他转身望向身侧的准提，目光沉静如古潭。
“大劫已至。”
接引的声音在风中低徊，“西方教终究势薄，当寻东土之盟。”
准提抬眼望向苍穹深处，眸中光影明灭。”师兄道行未显，背后那位亦未曾露面——”
“慎言。”
接引抬手截断话头，衣袖拂过处，空气里泛起涟漪，“有些因果，不可言说。”
二人沉默望向西方极地，云层在视线尽头翻涌如墨。
许久，准提缓缓颔首：“吾去昆仑。”
昆仑玉虚宫内，茶烟袅袅升起。
元始天尊放下杯盏，釉色青瓷映出他微蹙的眉峰。
“大劫因准提而变，如今洪荒万灵皆入劫中，其势恐不逊于远古量劫。”
他指尖轻叩案几，“这般变数，令人难安。”
太上老子端坐对面，茶汤在他掌中凝成琥珀色旋涡。”三清本为一体，洪荒之内，何人敢犯？”
“一体？”
元始摇头苦笑，“三弟早已自成气象。
他门下四位混元，吕岳能镇西方圣人，孔宣五行法则圆融，皇天来历莫测，玄溟功德如海——这四者并立，劫中谁敢撄锋？”
茶烟在殿柱间缠绕游走，勾勒出虚幻的阵图光影。”反观吾门下，堪入准圣者不过三人。
广成子道基虚浮，玉鼎云中子尚可一观，余者……”
他话音渐低，“不过大罗之境，劫火中恐成飞灰。”
太上老子静默饮茶，半晌方道：“三弟的心思，此刻倒难揣测了。”
殿外忽有钟声自远山传来，惊散梁间缭绕的茶烟。
元始抬眼望向宫门方向，云海正被某种无形的气机缓缓推开。
昆仑山巅，玉虚宫的云雾在元始天尊指间流转。
他望着兄长离去的方向，虚空裂缝弥合的最后一点微光隐没在苍青天际。
“离心离德……”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自紫霄宫听道伊始，理念之争便如细砂渗入磐石裂隙，经年累月，终成鸿沟。
通天认定众生皆可闻道，有教无类；而自己眼中，根脚、福缘、天资，缺一不可。
道不同，岂能长久共居昆仑？分家那日，三弟携诛仙四剑东去，碧游宫钟声从此再未响彻西土。
他转身，目光投向遥远西方。
须弥山的轮廓在感知中宛如蛰伏的巨兽。
接引、准提……那二位虽常被东方道友暗自讥诮“贫瘠”，但其教义坚韧，门下亦不乏苦修坚韧之士。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所求。
有所求，便可商议，便可结盟。
“以杀止杀……”
元始天尊默念着自己方才对太上老子吐露的决心。
大劫如洪炉，非入劫无以超脱。
他已择定人间那承载天命气运的诸侯，只待劫起波澜，便落子入局。
截教势大，万仙来朝，通天座下四大亲传皆已窥得混元道境，更不必说那位执掌雷池、筹谋深远的吕岳——想起这个名字，元始天尊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若我阐教有此等人物……
他压下心绪。
当务之急，是力量。
太上老子态度曖昧，重清净无为，恐难全力相援。
女娲超然物外，不涉纷争。
算来算去，唯西方二圣可引为奥援。
自信源于实力：三清之名虽已裂，余威犹在；兄长与自己联手，足可镇住西方那两位。
至于日后如何分润这洪荒大劫后的机缘……他元始自有计较。
东海之滨，金鳌岛。
碧游宫深处，吕岳自云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