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既然早已离山,此间种种变化,又与我何干。”
话音未落,虚空再度裂开一道缝隙,通天一步踏入,身影没入混沌之中。
元始与太上相视默然。
他们皆看出通天是专程在此等候,可等到了人,却又只留下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若说只为看山景,实在难以信服。
两位圣人终究摇了摇头,衣袖轻振,步入玉虚宫深殿。
昆仑的云霭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
殿中光影沉浮,二人对坐无言。
通天此来所为何事,彼此心照不宣,却皆缄口不提。
圣人之尊,历万劫而不灭,观沧海而成桑田,若连这般暗涌都看不分明,倒成了笑话。
元始天尊敛衣端坐,目光落在太上沉静的面容上,终是低叹一声:“兄长此番须得助我,否则阐教一脉,恐怕难以为继。”
他袖中手指微微收拢,声音里透出极少见的凝涩:“我门下亲传不过十二,余者皆挂名而已。
如今封神劫起,纵将全教填进去,也不过杯水车薪。
若是真走到那一步……阐教道统,怕是要断绝了。”
“通天的截教却不同。”
元始抬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且不说万仙来朝,单是吕岳一人,便足以撑起半壁山河。
倘若有朝一日两教相争,我这一脉,拿什么延续香火?”
太上始终垂目静听,直到元始语尽,才缓缓抬眸。
殿中云气在他眼底流转,良久化作一声轻叹:“你与通天,皆是我手足。
偏袒哪边,都是割肉剜心。”
“兄长难道忘了?”
元始忽然向前倾身,语速微急,“当年昆仑山上,那些湿生卵化之辈如何污浊清净道场?你我劝诫时,通天又是何等姿态?三教分家,虽说是昆仑承受不住圣人威压,可其中何尝没有道念相左的缘故?”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几分:“截教门下,身负业力者众,修得功德的又有几人?兄长若肯相助,我立誓在此——日后若起争端,凡截教中积修功德者,我必令门下留一线生机。”
太上目光扫过元始紧绷的侧脸,衣袖轻拂间,盏中清茶荡开细纹:“不必多言。
此事……容我思量。”
他起身走向殿外飘摇的云海,背影在光霭中显得有些模糊:“我本修无为道,奈何总被世事缠绕。”
元始天尊并未再劝,只是整衣正冠,朝着那道背影郑重一礼。
躬身时,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太上没有回头。
他知道元始骨子里的傲气从何而来——先天神圣,跟脚清净,看不起浊世生灵原是常态。
阐教之道,在于诠释天意,顺天而行。
这个二弟或许会耍些手段,却从不敢真正违逆天道轨迹。
倒是通天……
太上望向极东之地,那里剑气隐约冲霄。
截取一线生机?他这位三弟,总想在天道铁律里凿出一道缝隙来。
云海翻涌,吞没了圣人无声的叹息。
庭院中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石阶上的落叶。
兄弟三人的情分,自从各自分立门户后,便像这秋日的叶子,看似还在同一棵树上,实则早已疏离了根基。
即便偶有言语往来,也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寥寥数语,触及不到深处。
此刻他立在原地,心中如被丝线缠绕。
二人终究是他的胞弟,取舍之间,难免踌躇。
可不知不觉间,心秤已悄然倾斜——不为别的,只因那位二弟方才言辞间的姿态,让他看见了某种熟悉的、近乎笃定的从容。
“二弟,此事且容我再思量些时日。
待我想明白了,自会与你细谈。”
话音落下,他衣袖轻拂,面前虚空应声碎裂如镜。
一步踏入其中,身影便消散无踪,只余一缕清气朝着首阳山的方向迤逦而去。
他心下已有计较:且等十年。
若十年之内,三弟不曾踏上首阳山半步,不曾主动提起此事,那他便会站在二弟那一边。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留在原处的人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这位兄长,他再熟悉不过。
方才那句看似犹豫的话里,早已透出了心意。
如今什么也不必多做,只需静待光阴流转。
十年之后,一切自有分晓。
他太清楚兄长的道了。
无为而无不为,看似不争不执,实则心中自有丘壑。
想做的事,天地亦不能阻;不想沾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