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过是一支北地的部族跳出来,妄图抢夺天命,你便畏了?若真如此,我们这千百场生死搏杀,岂非尽成笑话?”
营帐内一片死寂,只余火把噼啪作响。
轩辕缓缓抬眼,眸中那点摇曳的微光逐渐凝成寒星。
他等的正是这样的话。
“好。”
轩辕终于开口,声音已无半分波澜,“那便战。
收服蚩尤部众,平定北疆之乱。”
他起身,令符在掌中一转:“传令诸部:蚩尤叛反,聚兵宛丘。
随我——北伐平叛。”
众人轰然应诺,甲胄碰撞声中次第退去。
轩辕独坐于昏暗的主帐内,指尖划过案上冰冷的青铜剑鞘。
最后一丝伪饰的仁慈从他脸上褪去,露出底下铁青的决绝。
“蚩尤……”
他低语,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你也配争人皇?我乃地皇钦定,阐教圣人之徒。
天命在我,四海当服。
阻我道者,唯有死路。”
帐外长风呼啸,卷动战旗。
他握住剑柄,青铜的寒意直透掌心。
时日推移,宛丘城外已成**人海。
数十万战士列阵于野,矛戟如林,沉默地仰望着高台。
轩辕登上台顶,玄黑大氅在风中猎猎翻卷。
“北疆蚩尤,背弃盟誓,窥窃天命!”
他的声音借风传遍四野,如雷滚过荒原,“今日,我将引领你们北上,用剑与血——夺回属于华夏的疆土!”
下方沉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撕裂云霄的吼声:
“战——!”
“战——!!”
“踏平蚩尤!!”
轩辕拔剑向天,剑锋截断落日光辉。
“出征。”
大军如黑色的洪流,缓缓转向北方。
地平线尽头,暮云如血。
轩辕的话语在风中消散,铁流般的军队开始向蚩尤的领地移动。
队伍离开宛丘不过几日,消息已如暗夜的羽翼,先一步落在了蚩尤的手中。
那是他驯养的巡天猛禽带回的密讯——在部落边界的高空,总有锐利的眼睛盘旋。
蚩尤听罢禀报,只是淡淡一笑。
他正坐在宽阔的石厅里,身旁是八十一位同生共死的兄弟,以及各个依附部落的首领。
他的手抚过横在膝上的长刀,刀身幽暗,纹路如猛虎脊骨。
“老伙计,”
他低语,像在与活物交谈,“又到你畅饮的时候了。”
座中有人抬眼望来:“首领,莫非有变?”
蚩尤站起身,目光如烧红的铁,扫过每一张面孔。
“传令,集结所有战士。”
他的声音不高,却震得火把的光焰微微一晃。
“轩辕率军来了。
他要战,我便给他一场永生难忘的战争。”
石厅里瞬间腾起一片低沉的吼声,众人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灼热的兴奋。
他们陆续冲出厅外,号角声随即撕裂了部落上空的宁静。
不过半日,平原上已黑压压立满了战士。
蚩尤立在巨大的石台上,望着下方如林的长矛与盾牌,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勇士们!”
他喝道,“轩辕的大军正朝我们而来。
你们——怕吗?”
“战!!战!!战!!!”
回应他的是一片山崩海啸般的怒吼,杀气几乎凝成可见的雾,笼罩在军团上空。
蚩尤纵身一跃,稳稳骑上一头毛色黑白相间的巨兽。
他身后跟着两位披着羽衣的男子,一个周身气流盘旋,一个衣袂间水汽氤氲。
“风伯,雨师,”
蚩尤侧首,“待两军相接,便依计行事。
这一战,我要轩辕再无回头之路。”
二人微微颔首:“祖巫放心。”
两支大军像两条注定相撞的洪流,在数日后的旷野上终于迎面相遇。
轩辕勒马阵前,望向对面,眉峰渐渐锁紧。
他看见的不是整齐的方阵,而是各种咆哮的巨兽——剑齿的凶虎、披甲的长犀、獠牙森然的野彘,竟全都驯服地立在蚩尤军阵前。
更让他心惊的是天际那些盘旋的黑点:鹰、隼、乃至羽翼如刃的怪鸟,组成了一片移动的乌云。
“早知今日……”
轩辕心中泛起一丝苦意。
昔日清剿妖族时,若留下一些驯化为助,何至此刻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