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玉简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通天教主,声音干涩:
“通天师兄……这单上所载,是否……过于沉重了些?能否……酌情减损一二?”
碧游宫深处,通天教主的目光掠过接引圣人,只淡淡留下一句:“此事你与我徒吕岳商议便是,天道未明,吾尚需静观。”
话音未落,他已阖目入定,神思尽归虚空。
接引圣人只得转望向吕岳,眉宇间凝着一缕苦意:“师侄,此单所载……是否过于繁重?可否略减一二?”
吕岳面上浮起一抹浅笑,声音温和平缓:“圣人言重了。
佛门坐拥西方无量疆土,灵脉矿藏何止万千?此单所列,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他略顿一顿,眸光渐深,“圣人之尊,关乎一方气运。
若准提圣人能早日归返西方,万族方能安守其位,天地秩序才不致生乱——否则,单凭圣人一位坐镇,时日久了,只怕**暗涌。”
接引圣人静立不语,袖中手指却已微微收拢。
许久,他才低叹一声:“当真再无回旋余地?”
吕岳轻轻摇头:“地府自有其律。
即便家师愿出手,千年之期亦不可免——此乃维系阴阳平衡之根本。”
他抬眼望向宫外缥缈的云气,语气平静如深潭,“当然,若圣人宁可等待,地府亦不会催促。
只是十年、百年,乃至无量劫数,皆在幽冥掌中,非你我所能测度。”
接引圣人面色愈加晦暗,终是拂袖道:“罢了。
明日此时,单上诸物自当奉至金鳌岛。”
他朝通天教主**的方向微微一礼,转身步出宫门,身影渐消于茫茫烟霞之中。
待那缕圣息彻底远离岛界,碧游宫大门无声阖闭。
通天教主缓缓睁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一局,你倒是算得深远。”
吕岳垂首应道:“西方积蓄多年,这些不过皮毛。
何况准提圣人昔日东行所得,早该归还几分因果了。”
云霭流转,将殿中低语轻轻掩去。
远方须弥山的钟声穿过重云,似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些许事物与准提圣人的分量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西方疆域若无准提坐镇,祸乱只怕顷刻将至——接引圣人应当看得分明。”
“这便是我的依仗,亦是我敢于漫天要价的缘故。
他们纵有万般不甘,终究只能应允。
至于他们作何感想,与我何干?”
“倘若接引圣人拒绝,我便让准提永远沉沦于幽冥深处。
到那时……西方大地可不会太平。”
“白虎一族绝非善类,其始祖早已证得混元大罗道果,虽常年镇守西极,若族中生变,绝不会冷眼旁观。”
“尚有牛魔一脉,族中亦有混元金仙老祖坐镇。”
“更不必说魔祖昔年散落的传承血脉——若准提长久不归,西方暗流必将化为滔天巨浪。”
“接引若连这般局势都参不透,又如何执掌西方这些年?表面安稳,全凭二人合力弹压罢了。”
“正因如此,接引察觉准提迟迟未归,便立刻前来寻觅师尊——他深知求见道祖多半无果,巫族更无力插手幽冥之事。
即便巫族有意干涉,平心娘娘也决不会容许。”
“如今的巫族最需休养生息。
若再起**,北疆残存的部族恐怕真要彻底消散了。
纵有蚩尤、刑天、后羿三位祖巫留守,若触怒不可触怒之人,大地上的巫火便将永远熄灭。”
“如此环视洪荒,唯师尊与我,有令地府放人的资格。”
“幽冥世界由我亲手构筑,酆都大帝本就是我一道化身。
我之言,即酆都之令。”
“师尊身为截教之主,教中子弟遍布地府要职,三百化身皆驻守其间。
一道法旨降下,截教上下莫敢不从。”
“接引正是看清这层层关节,才会寻到你我面前。”
通天教主闻言,眼底泛起笑意。
“吕岳徒儿所言极是。
幽冥地府看似后土所创,实则从构筑到运转,皆出自我截教之手。
中高层尽是我教弟子,基层亦遍布门人——这幽冥权柄,早已在截教掌中。”
“此番准提擅闯地府,囚禁他已是宽待。
可笑接引竟想用那些后天俗物换我出手,未免太小觑人了。”
吕岳轻轻摇头。
“那些试探之礼不过是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