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何事慌成这样？”
有人高声打趣，“这小子方才说王仙之败啦，哈哈，可笑不可笑？”
“还说天下马上都要知道呢！”
“哈哈哈——”
笑声越发响亮，有人笑得直揉肚子。
王仙之无敌一甲子，在许多人心里，他便是不落的神话。
纵使是那桃花剑神邓太阿亲至，也未必能撼动这尊尊位。
老李却一言不发，只抓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几口，而后抬起眼，沉默地环视那些笑得肆意的茶客。
目光沉沉，宛如铁铸。
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茶肆里忽地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有人喉头滚动，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却又不敢说出口。
“老李……”
方才问话之人声音发干，“王仙之……当真败了？”
老李缓缓转向他，脖颈僵硬如锈蚀的机括，最终，极重、极慢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仿佛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茶肆里。
“什么？！”
“胡扯！王老神仙怎会败！”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莫非……是李淳罡？”
“对了！定是老剑神胜了！天不生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老李，是不是李淳罡赢了？你快说啊！”
众人急惶惶的目光尽数钉在老李脸上，而他只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李依旧木然地摇着头，喉间挤出几个字来：“人畜难安！”
那四字一出，先前遭人质疑的少年立刻挺直了脊背，脸上绽开的得意神色掩都掩不住，活似斗赢了的禽鸟昂首挺胸。
“你说什么？”
老李嗓音沙哑地重复道：“武评第七位，人畜难安的贪花公子，吴建。”
“三天前，这位吴建在武帝城同时对上王仙之与李纯刚。”
他说到这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字句重若千斤。
四下里顿时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等着他的下文。
“吴建以一敌二……王仙之和李纯刚二人……衣衫尽碎。”
“哗——”
话音落下，周遭顿时如沸水炸开。
“这怎么可能……”
“人畜难安……他竟强到这般地步？绝无可能！”
“以一敌二，连王仙之与李纯刚都未能讨得便宜，此人莫非已是天下之首？”
“王仙之无敌六十载，今日竟败于他手，且是败给这人畜难安！”
……
荒僻处有一间土屋。
屋子陋得只剩黄土，若再添个形容，便是穷。
院里却收拾得齐整干净，瞧着倒也顺眼。
住在这里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每日在院中练剑，女子便照料他的起居，偶尔也陪他过招。
二人正是吴六顶与酸菜。
得知那消息时，吴六顶整个人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吴建与他年岁相仿。
竟能独战王仙之与李纯刚两人？
枉我还顶着吴家剑冢剑冠之名，与这人相比，我吴六顶……简直一文不值。
他怎会强到这等地步？
我们看似相差不远，他如何能……
难道是我练剑的路子错了？
不……
还是说，我本就是个庸才……
“吴六顶！！！”
一声厉喝如惊雷般劈入耳中。
吴六顶浑身一颤，恍若从梦魇里陡然惊醒。
“呼……呼……”
他大口喘着气，这才发觉自己里外衣裳已被冷汗浸透，浑身虚软得像被抽干了力气。
直到此刻，吴六顶才意识到，方才听闻吴建的消息，自己竟险些被心魔所困，几近走火入魔。
仅仅是一则传闻，便让吴家剑冢这一代的剑冠心神溃乱。
吴建之名，早已远超他的想象。
身旁传来翠花的声音：
“你怎么了？”
对着最信赖的翠花，吴六顶没有隐瞒，将方才的恍惚说了一遍。
翠花也在市集上听说了此事。
“翠花，你说那人畜难安，当真如此厉害？连王仙之与李纯刚都奈何不了他？”
“他……他还是人吗？”
翠花肃然摇头：“我对那人了解不深，只远远见过一面。
但我绝非他的对手，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人人都说吴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人是剑冠吴六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