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素话至一半，面上阴鸷瞬间褪去，化作天真孩童般的神态，连嗓音也甜润起来。
吴建暗暗挑眉：这般演技，难怪无人识破。
这简直堪称影帝级别的表现，仅缺一座奖杯来配衬这份演技。
吴建的目光此刻才转向徐丰年。
徐丰年已换上了一身常服，显然是深夜难眠，同样来到甲板透气。
“二位在此聊些什么？”
吴建轻松一笑：“没什么，只是在说赵玄素计划于武帝城取你性命之事。”
他说得流畅至极，仿佛先前承诺保守秘密的不是自己，转眼便将背后之人全然道出。
这般反复之举，对吴建而言不过是寻常操作，心中丝毫不见波澜，神色亦无半分变化。
话音落下，这一角甲板骤然静下。
只余三人呼吸与海风穿行的声音，月光碎落于木板之上，光影斑驳。
赵玄素双目圆睁，几乎要脱眶而出，直直瞪向吴建。
一股腥甜骤然涌上喉间。
他恨不得将满腔热血尽数喷在这张脸上——这混账究竟是何方人物？
片刻前还信誓旦旦守口如瓶，转瞬便将一切和盘托出。
这小人……
真恨不得立时将其碎尸万段！
徐丰年同样怔在当场。
这位北梁世子生平首度遇上这般局面。
密谋行刺，竟能如此直接宣之于口？
这世道莫非已颠倒若此？
他疑心自己听错，试探着再问：“吴兄方才说什么？”
赵玄素急忙插话：“大哥，吴兄不过是说笑罢了，切莫当真！”
他背后已沁出薄薄一层冷汗——若刺杀之事坐实，龙虎山今后必将难安。
那位人屠徐骁马踏江湖的岁月尚在眼前，纵是龙虎山高手林立，又如何抵挡北梁铁骑？
那些年折损于徐骁手中的天象境高手，难道还少么？
赵玄素只想将此事遮掩过去，盼着徐丰年如先前般以为错听。
可他终究低估了吴建言语之利。
面对赵玄素利刃般的目光，吴建浑不在意，依旧带笑开口：“世子，你眼前这孩童并非什么幼弟，亦非寻常孩子。”
徐丰年眉头微蹙。
他早对此童身份存疑，只是始终未能查明。
“吴兄想是累了，不如早些回房歇息。”
赵玄素轻出一掌拍向吴建心口，却被一招移花接木反推回来。
这移花宫绝学恰似慕容氏斗转星移，赵玄素未料掌力竟被弹回，踉跄退步间心中大震。
徐丰年至此再无疑虑，当即后撤数步，警惕望向二人。
“你们究竟是谁？”
吴建朝赵玄素挑了挑眉，转向徐丰年道：“世子，此人真身乃是龙虎山祖师赵玄素！”
“赵玄素？”
“正是。
你前番上龙虎山，若非李剑神重归陆地神仙之境，只怕难以安然离开。
龙虎山四大天师之一的赵丹平，人称清词学士，实为张拒鹿之人。
此次便是奉其命回山行刺于你。”
吴建抬手指向对面：“而这位赵玄素，便是赵丹平专程请来取你性命的龙虎山祖师。”
赵玄素的目光死死锁在吴建身上，如冰似火。
他从未料想，世间竟有这般人物存在。
莫非是自己隐世太久，连这天下都已变得陌生了？
徐丰年侧过脸，目光投向赵玄素，双手按住了腰间刀柄。
“你当真是龙虎山祖师赵玄素？”
赵玄素此时正细细打量着吴建与徐丰年，那双眼中早已不见孩童的纯真，
只剩下一抹属于老者的阴沉与怨毒。
“呵……老夫谋算一生，竟会栽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手里。”
他的嗓音已然彻底改变，沙哑粗粝，宛如枯木摩擦。
分明是个稚子身形，吐露的话语却苍老刺耳，教人脊背生寒。
“不错，老夫正是赵玄素。”
“徐丰年，你若不死，黎阳必将大乱。
为天下万民，你非死不可。”
身份既已揭露，赵玄素也不再掩饰，望向徐丰年的目光里杀意凛然。
计谋既破，便绝不能容徐丰年活着离开，
否则龙虎山日后必遭北梁报复，从此再无宁日。
“哼，老东西，多年不见，你竟成了这般模样。
连老夫都险些被你蒙骗过去。”
一个裹着破旧羊皮袄的老者推开了顶层的窗，一边漫不经心抠着脚，一边俯视楼下众人。
除了剑神李纯刚，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