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近的一次，锋刃距皇帝不过五十步之遥。
若非人猫韩貂寺以命相护，龙座之上早已换了新魂。
这些，江泥都知道。
可她始终背过身去，不愿直面。
而今……
被吴建一语惊醒的江泥，终于睁开了双眼。
她要调动一切能触及的微光，为西楚谋一线生机。
只是如今的她，所能依凭的实在稀薄。
即便此刻站出去宣告西楚公主尚在人间，又有几人会信？
岁月滔滔，世人皆以为西楚皇族早已湮灭于尘埃。
于是，江泥将目光投向了吴建。
靖安王尚在暗中探查此人底细，江泥却早已知之甚深。
昔年自大隋归途，徐丰年与剑九黄等人一路叙谈，屡屡提及吴建之名。
剑九黄曾言，若论天下谁能与武帝城王仙之一较高下并战而胜之——
除却剑神李淳罡，五百年前吕祖再世，便唯有吴建。
如此评价，恐怕连吴建自己都未曾料到。
在江泥心中，此人无论是谋略机心，还是自身武境，皆属世间翘楚。
余幼微闻得江泥之言，怔然失语。
我将你视作姐妹，你竟图谋我的意中人？
这岂是挚友所为？
“江泥，你此举……”
余幼微胸中窒闷，欢愉尽散。
裴南苇已是一重烦扰，如今你也要涉足其中，这成何体统？
“你是想问我为何选中吴建？”
“……”
余幼微默然，眼神却已道尽一切。
“你可知吴建究竟是何等人物？”
余幼微摇头。
她识得吴建不足一月，所知不过浮光掠影。
纵偶然从徐丰年或他人口中听得零星言语，亦拼凑不出全貌。
“公主，吴建不过是靖安王府一介幕僚。
纵有些本事，又岂值得你……”
余幼微对她的称谓已从名字变为“公主”。
言外之意，是要她谨记身份分寸。
“唉……你果然不知他底细。”
“公主，莫非他另有来历？”
“吴建有个绰号，唤作‘所至之处，人畜难安’。
你可知这八字何意？”
余幼微愈发困惑，再次摇头。
“这意思是，凡他现身之地，必起 ** ，从无宁日。”
“我昔年偶然听闻青鸟向徐丰年禀报往事，那时我们正与大隋李阀长公子李建成……”
江泥缓缓道出吴建过往的种种事迹。
起初余幼微只当寻常闲谈，并未放在心上。
可随着叙述渐深，她杏眼圆睁，唇瓣不自觉地微微分开，终是化作一个讶然的圆。
“这些……全是他一人所为？”
江泥抿了口凉透的茶，神色郑重地颔首。
“那他若论身手——”
“莫说谋略，单是武艺，足可列当世前十。”
“或许……连剑神李纯刚也未必能轻胜。”
“呀……”
余幼微轻呼一声，只觉恍若梦中。
哪曾想随手择中的男子，竟有这般惊天能耐？
与剑神李纯刚比肩？
方才江泥所述诸事，分明像是茶馆里说书人拍案惊奇的段子。
若说那些事是一方势力所为，她尚能勉强信服。
可这一切竟系于一人之身。
“幼微，吴建实乃罕世之才。
若得他助我复国，必当事半功倍。”
“幼微……请你务必助我。”
余幼微心绪纷乱如麻。
一则震撼于吴建的真实底蕴。
二则私心暗涌，不愿将属意之人推与他人共享。
“幼微，你我皆是西楚遗民，难道不愿重归故土？”
“故土……”
二字如重锤撞进余幼微心间。
归乡之愿，夜夜入梦。
唯有尝过流离滋味的人，方知失家之痛何其彻骨。
她喉头微哽，良久才艰涩应道：“公主……我帮你。”
“多谢你，幼微……多谢。”
暮色四合，小院重回往日宁静。
江泥面容已恢复素常淡泊，唯眉梢凝着一缕难以察觉的轻愁。
闲夜如旧，嬉笑斗嘴依旧。
吴建再未提过西楚公主之事，一切仿佛从未改变。
然细微之处，流转的暗潮已悄然不同。
吴建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