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妍简述了当前局面。
话音落下，婠婠便接口道：“师公，此番变故皆因那心术不正的吴建而起。”
“此次门阀混战，皆是此人一手推动。
若无他暗中作祟，杨公宝库早已是我阴葵派囊中之物。”
她对吴建的怨恨已深入骨髓，无时无刻不想着给他添上罪名。
即便吴建已死，婠婠亦难消心头之恨，只愿将其尸骨化为齑粉。
石之轩闻言，双目骤然一寒。
“好一个诡计多端之徒，竟敢将算计落到我圣门头上！”
祝玉妍却无意在此刻深究此事：“之轩，不必动怒，此人已遭天谴，殒命于雷霆之下。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哼！死得便宜，若叫本座遇上，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此时的跃马桥畔，景象之惨烈已远超所谓炼狱。
遍地皆是断裂的肢体，鲜血汇积成一片猩红的浅洼。
尸身纵横交叠，自远处望去，仿佛一张由人体铺就的巨毯，几乎寻不到一处可以踏实落脚的空隙。
浓重的血气凝滞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厮杀并未持续太久。
真正的死斗之中，无人胆敢留存半分余力。
人们只是机械地挥动兵刃，见人便斩。
待到手臂再也抬不起来，兵器再也挥不出去时，环顾四周，能勉强站立者，竟已不足百人。
战至最后，理智尽丧。
眼中只剩下挥砍的动作，至于刀锋所向是敌是友，早已无暇分辨。
谁手中攥着金银，谁便是众矢之的。
那情状，竟与军中令人闻之色变的“营啸”
有几分相似。
所谓营啸，乃是行伍间一种骇人的骤变。
士卒精神长久紧绷，极易酿成此祸。
一支素来严整的军队，会毫无征兆地自行崩溃，稳固的营盘瞬间陷入癫狂，兵卒如中邪般嘶吼拼杀，甚至自相屠戮，主将纵有通天之能也无力回天，终至一败涂地。
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提及“营啸”
二字，亦不免面露惧色。
而此番骚乱的根源，便是那些散落四处的耀眼金银。
这场混战，无论宇文化及、李建成，抑或是独孤策，皆已无法掌控麾下人马。
每一批投入战团的人，最终都化作地上堆积的尸骸之一。
整片战场犹如可怖的漩涡，将所有人拖往深渊。
李建成望着自己带来的李阀精锐几乎伤亡殆尽，从癫狂中清醒过来的他，怔立原地，如遭雷击。
此番探寻杨公宝库，他所率皆是李阀最为核心的百战老卒，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勇之士。
如今却尽数折损于此。
此次损失，对李阀而言堪称伤筋动骨。
此刻仍存一息的，仅余身旁一名亲卫统领。
那统领已失一臂，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倒下。
“砰”
的一声闷响，亲卫统领终究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地。
眼见气息渐微，生机流逝，已是回天乏术。
至此，全军覆没四字，再无半点虚言。
李建成自身亦狼狈不堪。
那身价值不菲的铠甲遍布创痕，头盔不知去向，身上更是沾满了不知属于何人的血肉碎末。
李建成并非未历战阵之人，却从未目睹过如此惨绝人寰的场面。
他踉跄着向后退却，脸上神情扭曲怪异，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颊边肌肉无法控制地抽搐着。
“我……我这是怎么了……”
“为何……会变成这样？”
“究竟为何？”
另一边，宇文化及的面色亦是阴沉得可怕。
为夺宝库，宇文阀此番可谓精锐尽出。
而今却只剩七八人残存，且个个带伤，非断臂即残肢。
更遑论，此役还有罗网之人从旁协助，竟也落得如此下场。
罗网派出一位天级一等强者带队，三名顶尖 ** 随行，更有近百名普通好手协同围剿。
一场血战过后，一名顶尖 ** 当场殒命，剩余两人亦是遍体鳞伤，近百罗网部众几乎死伤殆尽。
低低的呜咽声忽然在寂静中响起。
宇文化及脸色铁青地抬眼望去，发现那哭泣之人竟是独孤策——这个早已失势的废物。
“为何……为何如此……”
“呜……天道不公……天道何曾开眼啊！”
昔日独孤阀的一阀之主，此刻却蜷在地上，哭得如同无措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