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曾料到，自己无心之举竟催生出一个活物。
正如他所猜测，这刀透着股邪气，竟能左右人的心神——方才成是非握刀刹那，简直判若两人，连周身气息都陡然变了。
这还是成是非，一身武艺根基不浅。
倘若换作心志薄弱、功夫平庸之辈执此刀，怕是要惹出大祸。
“此刀名为：屠龙魔刀。”
吴建沉声应道。
话音未落，近旁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水……给我水……”
成是非闻声立刻从火边跃起。
“段天涯，你醒了！”
“我这是……人畜无安……我……”
“想取我性命？且先顾好你自己罢。
就你这副模样，我便躺着一动不动，你也奈何不了我。”
吴建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从火上取下一只烤得焦香的鸡，“劳驾，把剑挪开些，莫扰我用饭。”
段天涯甫一清醒，长剑已抵在吴建颈侧。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视眼前之人。
吴建却浑不在意，自顾自撕下鸡肉，吃得津津有味。
……
约莫一刻钟后。
段天涯抱着归海一刀那焦黑如炭的躯体，整个人几近崩溃。
原以为此行不过寻常任务，岂料尚未动手，仅因这祸害寥寥数语，众人便已离心离德，更窥见义父那不可告人的隐秘。
而今，归海一刀丧命，上官海棠昏迷不醒。
段天涯缓缓抬眼，眼中血丝密布，刻骨恨意尽数投向吴建。
“所至之处，人畜无安……段某今日，算是领教了。”
“离间夫妻，挑拨兄弟，污我义父清誉……好，好一个人畜无安！好一个天下祸胎！”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纵然我收拾不了你，苍天有眼，也绝不会容你！”
他语速极慢，字字皆似从齿缝间碾磨而出。
吴建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你。”
“不过段天涯，你须得明白，我从未胡言乱语。
你那位铁胆神侯义父，确确实实图谋不轨。
你妻子欺瞒于你亦是事实——你曾立誓终生不娶，最终却娶了妻妹，这些可有一字虚言？”
“住口！”
听他又提及神侯之事，段天涯再也抑制不住，厉声怒吼。
“可你们那位神侯，当真要 ** 啊！”
段天涯死死瞪着吴建，心头仿佛有万千烈马奔腾践踏。
这人……怎能……怎能卑劣至此？人畜无安，果真名副其实。
明明身怀惊世骇俗的能耐，却无半分高手风骨，世间哪有这般行径的强者？
又过一刻钟。
段天涯仔细检视了上官海棠的状况后，独自坐回火堆旁，对着跃动的火焰出神。
吴建今日所说的话，不断在他脑中回响。
倘若柳生飘絮真如他所言……
念及此，段天涯胸中便被无尽的自责吞没。
结发之妻竟奉神侯之命，设计陷害他的生死兄弟……若吴建所言神侯谋逆亦是真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
火光另一侧，景象却截然不同。
吴建正大口撕咬着手中的肉食，吃得畅快淋漓。
成是非那小子也好不到哪儿去，接过吴建递来的一只肥嫩鸡腿，啃得满嘴油光，一脸满足。
他与归海一刀和上官海棠相识的时日本就不长。
那点伤感，转瞬便淡了。
能将金刚不坏神功的最后一次机会用在此处，已算是尽了情分。
须知这门功夫一生仅能施展五回。
每一次，都珍贵如命。
“喂，老段，发什么愣？”
段天涯正心神飘忽之际，忽然被人推了一把，险些跌进眼前的火堆。
他怒而抬眼。
吴建讪讪一笑：“对不住，没想到你伤势未愈，先前下手是重了些。”
段天涯深吸一口气。
此刻他心头翻涌的怨言几乎要脱口而出——
你这厮没瞧见我正在伤怀么？
你这厮不知我这一身伤正是拜你所赐？
还有，你这厮下手就不能轻些？
差点将我推进火坑里去！
连素来沉静的段天涯都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可见吴建这人何等招嫌。
“喏，最后一块鸡尾肉，你若不吃，我便喂狗了。”
段天涯别过脸，毫不理会。
仇人给的东西，哪怕是鸡腿也绝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