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王语嫣轻声续道：“从前娘总说天下男子皆薄幸。
我长居曼陀山庄，不知外界男子究竟如何，但我明白……表哥绝不是那般轻佻之徒。”
阿碧小声嘟囔：“舅太太这话倒也没错。
那个贪花公子就不是好人，今日凶煞得很。
赵钱孙从前何等嚣张，只因一句话不中听，竟被他打落了好几颗牙。”
“姑娘不知，方才散席时，我瞧见那贪花公子径直往花舫去了——您可知那是什么地方？里头尽是些不正经的女子，衣衫单薄得很。
听说她们穿的什么包臀裙，也是个叫贪花公子的人弄出来的花样，保不齐就是同一个人……”
“还有呢，包三爷被他打得脸颊红肿，公子也不曾出言相护。”
慕容复在门外冷冷一笑：妇人短见。
今日若不让他们见个分明，往后只怕麻烦更多。
王语嫣却莞尔道：“表哥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慕容复心中宽慰，还是表妹知我。
却听她轻声又道：“其实我只盼表哥欢喜。
复国不复国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公子自幼便立志复国，为此耗费心血，不遗余力。”
阿碧轻声补充道。
“从前我见识浅薄，以为天下豪杰唯表哥一人而已，然而此番踏出家门，方知世间英雄辈出。
不说他人，单是那乔峰乔帮主，便堪称当世英豪，论武艺胜过表哥，论在江湖中的声望，更是令人望尘莫及。”
慕容复手中的折扇渐渐停下，眼中掠过一抹难以压抑的愤恨与不甘。
“再说段公子那套凌波微步，亦非寻常功夫可及。
表哥纵使武功高强，又如何能尽败天下豪杰？复国大业，岂是轻易可成之事。”
王语嫣提起这两人，阿碧仿佛想起什么，低声提醒：“还有那位贪花公子呢。”
王语嫣沉吟片刻，道：“光是乔帮主与段公子，表哥已难抗衡，何况武功、智谋皆在此二人之上的贪花公子。
此人容貌气度超然，今日对付谭公谭婆、应对乔帮主时，举手投足间竟接连施展三门精妙武学，更兼两种诡谲内功运转自如，转换流畅毫无滞涩——他的修为，我竟看不透。”
“不止如此，”
阿碧接话道，“他今日生生逼疯康敏，那般手段，叫人想来心底生寒。”
王语嫣微微颔首：“贪花公子对人心的揣摩确非常人可及，步步为营，令康敏自行认罪，实在令人惊叹。”
“今晚他对表哥说的那番话，更显其眼界格局，远非寻常武林中人可比。”
“此人早已超脱江湖武夫的范畴了。”
阿忆起吴建日间言行，不由点头：“我也觉得此人处处透着邪气，他瞧我一眼，我便心中发冷，仿佛每一步皆落在他算计之中。”
王语嫣轻叹：“确实，贪花公子是个极危险的人物。”
慕容复听到此处，面色已然阴沉如墨，默然转身步入房中。
心中主意，却在此时悄然落定。
吴建白日里那番言语，经王语嫣无意间的剖析，竟如种子般在他心底深植。
才进房间，便见邓百川端坐其中，似是等候多时。
“公子爷。”
邓百川急忙起身行礼。
“邓大哥在此等我，是为贪花公子吴建之事？”
邓百川神色间浮起几分挣扎，终究点头：“正是。”
慕容复心下了然——白日里邓百川败于吴建之手，此番多半是来诉说怨愤。
“邓大哥有话直说便是，何必欲言又止？”
邓百川喉头滚动，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终是狠心一咬牙，俯身抱拳：
“求公子爷将王姑娘——赠予贪花公子！”
“你说什么？”
“求公子爷割爱，将王姑娘送往贪花公子处！”
邓百川单膝跪地，字字如铁。
慕容复眼底骤红，一把攥住邓百川衣领将他提起，声音自齿缝间迸出：
“你再敢说一次。”
“公子爷，莫非忘了复兴大燕的夙愿？”
“老爷在您这年纪时，早已名动江湖。
可如今您武艺不及乔峰，声望亦逊于他，谋略更是远输贪花公子。
公子爷，难道要辜负老爷夫人的期望吗？”
“大业未成，岂能沉溺儿女私情？”
“欲成大事者，若只困于温柔乡中，复国之日何期？”
一番话如惊雷贯耳，慕容复身形微晃，踉跄退了两步。
复国，本是他半生执念，深入骨髓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