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英雄豪杰见了你，目光都要在你身上流连几转；便是那些自持身份的前辈高人，也忍不住偷眼相看。”
“但乔峰不同。”
“洛阳百花会上，你一身绮罗，立在黄芍药边，人人都要多望你一眼，偏偏他只顾与帮中兄弟饮酒猜拳，痛快谈笑，从头至尾……未曾看你半分。”
“你……你……”
心底最隐秘的念头被吴建一字字道破，康敏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心窝上。
吴建说这些时，连一旁的乔峰也略觉不自在。
他努力回想那日百花会的场面，却实在记不起这样一个女子。
倒是身侧的阿朱，望向乔峰的目光里添了几分清亮亮的钦慕。
白世镜的脸却黑沉如铁。
原来自己在她心里，竟什么也算不上。
这么一想，胸口便像堵了块湿冷的石头。
其余众人看向吴建的眼神里，则渐渐浮起恐惧。
他一步步撬开康敏心防，句句直击要害，算计得如此精准，叫旁观者脊背生寒。
那目光，与从前在大元、大明朝时旁人看他的神情，如出一辙。
吴建不再拖延，语速陡然加快：
“你发现了汪剑通留给马大元的密信，知晓了其中关乎乔峰身世的秘密，顿时如获至宝。
你用姿色引诱白世镜，与他暗通款曲。
后来马大元撞破你二人私情，你便唆使白世镜杀他灭口！”
康敏双眼圆瞪，死死盯着吴建，豆大的泪珠接连滚落，砸在尘土里。
“你让白世镜嫁祸乔峰，谁知这废物竟还讲几分兄弟义气，抵死不肯。
于是你又找上毫无廉耻的全冠清——果然，他一口应承。
你仍不放心，怕他一人难成事，又将退隐已久的徐长老请出山。”
“今日杏子林中这场逼宫大戏，便是你们一手策划。”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最后一声喝问，吴建运起了九阴真经中的移魂之法。
这功夫专攻心神，若遇心志坚定如乔峰者，全然无用；便如想用它劝慕容复放弃复国，只怕反要挨打。
但此刻康敏心防尽碎，正是施展的时机。
（昔年君山大会上，黄蓉曾以此法反制彭长老的慑心术。
）
话音落下，满场皆惊。
徐长老惊得连手中的打狗棒都掉在地上。
白世镜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整张脸憋得发紫。
全冠清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幸得身旁一名丐帮 ** 伸手扶住。
“全舵主，你怎么了？”
“住口！住口！”
康敏突然嘶声哭喊，跪倒在吴建面前，一下下以额叩地，“你这魔鬼！求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可只磕了两下，她便僵住不动。
那姿态诡异得令人心底发毛。
至此，康敏已彻底崩溃。
她所做的一切，在这个男人眼中仿佛透明，无所遁形。
长久以来深藏的秘密，在这一刻被 ** 裸地摊开在众人眼前。
“莫非马夫人真叫那贪花公子几句话给说断了魂？”
段誉在人群里低声自语。
康敏缓缓撑起身子。
此刻的她长发散乱，涕泪与尘土混作一团，面上的脂粉早已斑驳狼藉。
嘴角不住地抽动，仿佛连面皮也失了控制。
哪里还见半分昔日那个娇媚动人的未亡人模样？
眼前的康敏，倒像是个疯癫痴傻的乞婆。
她没有望向吴建，反而扭过头，用一双浸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住乔峰：“多少男子为我神魂颠倒，偏你乔峰，自诩英雄豪杰，却连正眼都不肯给我一个。”
“洛阳百花会上，男儿之中你为首，女子之中我称魁。
你竟不肯好好瞧我几眼？我便再自认容貌绝世，又有何用？旁人再为我痴狂，我心又如何能平？”
“全冠清那没出息的东西，我不过陪他三夜，他便什么都依了我，先去盗你的折扇，还拍着胸脯担保一切由他担着。”
“还有白世镜那老厌物，我问他爱咸月饼还是甜月饼，那日这老色鬼竟答：‘你身上带的月饼，自是比蜜还甜。
’”
“哈哈……唯独你乔峰，乔峰……哈哈哈……”
“哈哈哈哈……”
康敏的话一字字吐露出来。
场中顿时如蝗群过境般骚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