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了近二十年的师父，纵然知晓她本是生母，一时仍难改口。
目光流转间，忽见高头大马上那道身影，木婉清眼眸微亮，低声安抚母亲两句，便悄悄向吴建身旁挪去。
至于奄奄一息的段誉……
说到底，相识不过数面，情分尚浅。
吴建望着段誉衣袍上那片刺目的暗红，怔了足足十余息。
他抬眼看向悲痛欲绝的段正淳，又转向纵声狂笑的段延庆，心中波澜起伏——
这剧情……怎会如此展开？
亲生父亲竟断了几子的命脉？
这般离奇场面，当真前所未闻。
不过……
倒也有趣。
看来此番万劫谷之行，确实不虚。
刀白凤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如裂帛：
“报应……这都是报应！段正淳，你一生 ** 快活，到头来债却落在儿子身上……你为何不死？你为何不代他去受！”
“天啊——你为何如此不公！”
段正淳踉跄起身，泪痕斑驳，喃喃似哭似笑：
“我誉儿自幼纯善，未行一桩恶事……你说得对，是我造孽，上天降罚，才让我儿遭此横祸……”
“誉儿……爹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
段正明牙关紧咬，目光如铁钉般钉在段延庆脸上：
“你究竟是谁！我段家与你有何深仇，竟要你绝我子嗣，断我宗祠！”
众护卫齐声拔出刀剑，寒光霎时将段延庆一行困在 ** ，连刚露面的吴建也被圈了进去。
吴建只觉哭笑不得——自己不过是个路过的看热闹之人，怎就无端惹上这般敌意？
“段正明，你且猜猜，我究竟是谁？”
段延庆的笑声嘶哑而狂放，整个人因难以抑制的激荡微微发颤。
见他笑得刺耳，吴建忍不住低声自语：“不就是前朝失踪的延庆太子么？这有何难猜？”
话音虽轻，却清晰落入段正明耳中。
“你说什么？”
段正明倏然转头看来。
吴建不紧不慢地将唇边草茎移开，坦然道：“眼前这位，正是你大理皇室昔日的储君，延庆太子。”
段正明脸色骤变，踉跄后退两步，仿佛白日见鬼。
不仅是他，段正淳、刀白凤乃至四周护卫，俱是满面骇然。
延庆太子的旧事，大理国内无人不晓。
如今皇位本应归于段延庆，当年奸党叛乱，太子重伤濒死，双腿俱废口不能言， ** 与皇后亦在动荡中罹难。
段寿辉得天龙寺众僧扶持，终平乱局。
因寻不到延庆太子下落，国不可一日无主，方由保定帝段正明继位。
换言之，如今段正明所坐的龙椅，原本该属于段延庆。
“绝无可能……延庆太子早已……”
“不，此人绝非延庆太子！你休得胡言——你又是何人？”
段正明紧紧盯住吴建。
吴建唇角微扬：“我向来只说真话。”
段延庆阴森一笑：“不错，‘贪花公子’从无虚言，江湖皆知。”
“段正明，我便是延庆太子。”
一旁木婉清听见“贪花公子”
四字，细眉轻蹙，只觉这称号格外刺耳。
至于谁是太子谁是皇帝，她全不在意，心中只执一念：既已揭我面纱，此生便非我不娶。
段正明许久才缓过神来。
其实方才交手时，他心中已隐约起疑——能将一阳指修至如此境界者，必与段氏血脉渊源极深。
“你既是延庆太子，身为段氏子弟，为何要行此逆行？”
“你竟问我为何？”
段延庆面具下的脸孔扭曲如恶鬼，似欲噬人的孤狼，“你当真不知？”
段正明忽然看向吴建。
吴建一怔：“看我作甚？”
“这都想不透，你这皇帝当得可真是明白。”
吴建嘴快，当着众人面便顶了回去。
他接着叹道：“一山难容二虎。
大理既有皇帝在位，岂容得下前朝太子存身？于是生养他的故土，反成仇恨所系、报复所向。
这般苍凉心境，世间几人能懂？”
言至此处，吴建也不禁为段延庆生出几分唏嘘。
余话已不必多说。
“贪花公子所言不差。
我段延庆若不在，你段正明才坐得稳东宫之位。”
谁得利，谁便可能是幕后之手——依此看来，段延庆如此揣测并无不妥。
“这些年来，我有国难归、有家难回……我本是一朝储君，而今沦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