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盛景……还是留予他人品鉴罢。
他终究是个残缺之身啊。
来到此方天地后，吴建便发觉此处趣味无穷。
无他——
此地竟设着乐籍教坊，且是官府明许、纳税立案的行当。
这发现令陈修欣喜难抑。
再不必忧心夜半叩门查对名牒了。
自大明奔赴大元的一程，行进得格外缓慢。
每经一座大城，吴建必要携林平之入城畅游一番。
此间既无手机屏幕里的曼妙舞姿可赏，
倒有鲜活真人堪观，反倒更添意趣。
吴建便渐渐恋上了这般消遣。
入夜时分，华灯渐起，城中最为喧闹处莫过于那烟花巷陌。
尚在远处，脂粉香气已阵阵袭人。
正应了那诗句所绘——少年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此刻吴建眼中景象，恰如词句所言。
长街两侧悬满绛纱灯笼，妆扮精致的女子们立在楼前，身着轻罗，手摇香帕。
甜腻香风直扑吴建鼻端。
“嗯……尚可，此处姑娘姿容，较之前日所见又胜几分。”
吴建身着玄色绣金锦袍，墨发以玉冠高束。
来此世间日久，一头青丝早已垂落肩背。
随行的林平之亦是清俊非凡。
二人方踏入这条长街，两旁楼阁间的目光便齐齐汇聚而来——
这般俊逸少年郎，确是这些女子平生罕见。
“公子，来此坐坐罢！我们倚翠阁今朝新到了一批姑娘，正候着您呢。”
“公子且看这边，我们楼里的挽月可是全城头等的容貌，就爱您这般俊俏模样。”
“只要公子肯来，阁中姑娘任您挑选！”
声声娇唤此起彼伏。
吴建与林平之宛如投入雀群的明珠，顷刻被团团围住。
久经风月的吴建只抬眼一扫，便知这条街上哪家楼阁里的姑娘最为出众。
待他踏入一家题着“揽芳阁”
的朱楼时，
臂弯间已倚了两位娇柔佳人。
跟在身后的林平之面颊微红——
方才不知被谁在暗中轻捏了一把腰际。
想从前林平之在此等场合何等如鱼得水，如今却只觉浑身不自在。
“公子放心，咱们揽芳阁的姑娘是全城拔尖的，最美的都在这儿了。”
“只要您来过一回，怕是余生都舍不得离了这温柔乡呢。”
丰腴的鸨母笑靥如菊，目光在二人衣饰间流转。
单看那领前黑衣公子一身锦袍的针脚料子，便知非寻常富贵人家能得，
纵有金银也未必能置办得来。
鸨母眼力不差，吴建这身行头确是从某座王府“借”
来的。
这般衣裳他还取了好几套，至于原先那身旧袍，便当作留予王府的赔礼了。
“妈妈今日若敢欺我，小心爷拆了你这招牌。”
“哎哟～公子说哪儿话！若今晚您有半点不畅快，这楼随您处置，拆得不尽兴，老身还帮您递锤子呢！”
“痛快！赏！”
一锭银元宝抛掷而出。
鸨母眼疾手快，眨眼间已将银子拢入袖中，连声道谢。
又转身踹了旁边龟奴两脚：“不长眼的，还不快备上间雅室！惹了公子不高兴，仔细你们的皮！”
实则这鸨母看来不过三十余岁，若放在吴建从前那方天地，这般年纪恰是许多人心头所好——
年长自有年长的体贴。
林平之在旁暗暗摇头：想起大哥初次踏入此类场所时犹带生涩，
如今却已俨然一副红尘常客的从容姿态了。
鸨母扭着丰腴腰肢在前引路，扬声道：“云裳、碧漪、挽月，都出来见客！”
银钱之力从来迅捷，不多时，吴建与林平之所在的雅间便涌入了一群莺燕。
众女进门瞥见竟是两位翩翩少年，眸光顿时亮了——平日伺候的多是脑满肠肠之辈，
何曾见过这般俊逸人物？
如此场景，吴建早已谙熟于心。
且不说此方天地如何，即便当初身在故土时……咳……
“公子请看，这位是柳红姑娘，最擅折腰舞步；旁边这位青霞，乃是楼中魁首……”
吴建抬眼打量，见眼前诸姝容色竟皆不俗。
娇俏的，清冷的，端庄的，伶俐的……各色风情尽在其中。
果然先前那锭银元宝起了大用。
“何必挑选？全数留下便是。”
“哎哟——公子当真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