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赵成风开口。
先前那个问题问到了要害——除了打破昊天神国，人间的顶尖修行者，还有没有别的路能通向大宇宙？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许多人暗自点头。
如今大家私下议论的，无非就是这几件事。
昔日的死对头昊天，一转眼成了守护者，这弯转得太急，堂上许多江湖豪客心里都还别扭着。
说到底，能跨过五境门槛的大修行者，终究是凤毛麟角。
整座江湖，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位。
若是让天下百姓来选，他们定然更愿意要一个能护着自己、看得见摸得着的昊天，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不问世事的修行者。
就连这厅里坐着的各路豪杰，能摸到第五境“天人境”
边缘的都不多，更别说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陆地神仙了。
可麻烦在于，昊天引发的“永夜”
是场席卷人间的浩劫，不光是大修行者要遭殃，连寻常百姓也难逃一死，这谁受得了？
最理想的局面，当然是昊天神国还在，同时又能把“永夜”
之灾给化解掉。
但这样一来，新问题又冒出来了：昊天神国若不破，所有人岂不是永远困在这茶杯大小的世界里？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茶杯”
已经够大了，足够他们活一辈子、争一辈子。
可总有那么些人，心不甘情不愿，总惦记着茶杯外头那无边无际的星空。
这些难题环环相扣，互相矛盾，至今没人能拿出个十全十美的法子。
于是所有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赵成风身上。
白玉高台上，赵成风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由着众人等得心焦，才缓缓开口：“这四个问题，确实有点意思。”
“既然各位都想听，那我就简单说说。”
“昊天，本是靠人间众生的信念才凝聚成形的，可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最早的时候，昊天还很弱，挡不住大宇宙里所有的灾殃，时不时就有天外陨石砸到人间。”
“后来岁月悠悠，昊天道门到处传道，信她的人越来越多。”
“靠着这股庞大的信念之力滋养，昊天慢慢变强了。”
“她不但能完全挡住天外灾劫，还自己生出了一缕灵智。”
“那时候人间虽然没了天灾，日子却依旧苦，武道更是凋零得厉害。”
“别说第六境的陆地神仙，就连能踏进第五境天人境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昊天是这方世界规则的化身，握着最根本的力量，几乎无所不能。”
“为了让人间武道重新兴盛起来，她把自己的一部分本源之力散了出来，化成了天地间丰沛的元气。”
“从那以后，人间的武学才渐渐兴旺，修行有成的人也多了起来。”
“等这些修行者寿终正寝，他们吸纳的天地元气又会被昊天收回去，重新转化成她的本源之力。”
“攒到一定程度，昊天再把这些本源洒向人间……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那时的昊天，是光明的、崇高的，她的恩泽温暖着亿万生灵。”
“人间在她的庇护下一天天繁荣起来，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惜，世事没有不变的道理。”
“一代代传下来，人间天地元气越来越浓，修行有成的人也越来越多。”
“就算这时候的天地元气已经是当初的几十倍，也还是喂不饱所有修行者的胃口。”
“一些境界高深的大修行者，渐渐察觉到了这方世界规则的缝隙。”
“他们发现天地规则并不完整，开始对昊天、对这个世界本身，产生了怀疑。”
赵成风话音落下，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这就是昊天……最初的昊天！
不少江湖人已经红了眼眶。
原来昊天为这世界，付出过这么多。
以前大家只知道昊天靠修行者体内的元气为食，所以恨她、怨她。
现在才明白，正是因为有昊天庇护，才有了今天武道昌盛的世界。
在她刚诞生那会儿，这世上的武道衰微得几乎看不见光，人间哪有什么强者？
是昊天把自己的本源化成了元气，才点亮了今天这片群星闪耀的天空。
这样的昊天，谁还恨得起来？
可听着赵成风接下来说的话，众人心里又是一紧。
他们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来了。
人的欲望啊，从来就没有尽头。
就像一个王朝，再鼎盛的繁华，也终有落幕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