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旗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混着酱牛肉的醇香、烈酒的辛辣，还有满厅江湖客的谈笑声，撞在雕花木梁上，嗡嗡作响。
堂内桌椅横斜，坐满了三教九流——
有腰佩长剑、面容桀骜的江湖侠士，有身着锦缎、眉眼精明的商贾，还有裹着粗布棉袄、竖着耳朵听热闹的寻常百姓。
有人拍着桌子争论武林排名，有人低声絮叨着近日的奇闻异事，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唯有高台之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空着许久，却无人敢随意落座。
那是赵成风的位置。
北凉城里，没人知道赵成风的来历，只知他三个月前落脚这望江湖酒楼，每日午后准时光临，一壶清茶，一柄折扇，便能将天下事说得天花乱坠。
他说的事，或隐秘，或离奇，却总能在三五日后，被远方传来的消息印证——
江湖上的门派纷争，朝堂里的暗流涌动，甚至是千里之外的异邦轶事，经他口中道出，皆栩栩如生，仿佛亲见。
今日也不例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高台上的空椅上，厅内的议论声渐渐集中，都在等着那位神秘的赵先生。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楼梯口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满堂的喧嚣，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通古今，晓未来，世间万事皆可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年轻男子缓步上楼，身着月白长衫，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手中折扇轻摇，步伐从容，正是赵成风。他径直走到高台之上，缓缓落座，抬眸扫过满堂众人，唇角微扬，声音依旧清朗：
“咱们这地方，专讲天下奇闻。紫禁之巅这一战，确实值得细细说道。”
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堂中一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方才那位朋友所言，有三处不大妥当。”
“第一，西门吹雪剑法虽高，却还算不上大明第一剑神。”
“第二，叶孤城的‘天外飞仙’固然惊艳，但单凭这一式，也担不起剑仙之名。”
“第三，紫禁之巅死的虽是叶孤城，输的，却是西门吹雪。”
话音落下，堂中先是一静，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哗然。
许多佩剑的江湖客已经激动得猛地站起身，腰间长剑微微震颤，眼底满是急切——赵先生真要讲那惊动大明武林的紫禁之巅对决了！可后面几句话，又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们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西门吹雪不配称第一剑神？那大明江湖，谁配？
叶孤城那般惊才绝艳的“天外飞仙”，竟也算不得剑仙？
最叫人糊涂的是最后一句：死的赢了，活的反倒输了？这是什么歪理？难不成赵先生今日喝多了，竟在这里信口开河？
若是寻常说书人敢这般颠倒黑白，怕是早被众人扔出酒楼，一顿拳脚相加。可台上坐的是赵成风，是那个从未说错过半句话的赵成风。
众人虽满腹狐疑，满心不满，也只是互相交换着眼神，压下心头的躁动，耐着性子，死死盯着高台，等着他道出下文。
三楼西厢，一间雅间的窗户半开，一身青衫的徐奉年眼睛骤然一亮，手肘狠狠碰了碰身旁缩在椅子上、抱着酒葫芦的老黄，语气里满是得意：“瞧，我说什么来着？西门吹雪未必就是大明第一剑。”
老黄也收起了脸上的慵懒，面露讶色，凑到徐奉年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少爷，这位赵先生……难道连那位隐居的剑祖宗都知道？他可从未踏足过大明江湖半步啊，怎么会对紫禁之巅的事知道得这般清楚？”
“先别急着下定论，”徐奉年轻轻摇头，目光紧紧锁着高台上的赵成风，眼底满是探究，“赵先生说的，未必就是你当年在大明见过的那一位西门吹雪。江湖之大，藏龙卧虎，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秘。”
老黄连连点头，搓了搓手，满眼期待：“少爷说得是，且听下去，看赵先生到底能说出什么门道来。”
主仆二人不再多言，齐齐屏住呼吸，望向高台的方向，生怕错过一个字。
三楼东厢，另一间雅间内，陆小凤斜倚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簪，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微微挑起，眼底满是兴味。
他今日不过是途经北凉，随口在楼下与旁人闲谈了几句紫禁之巅的对决，竟被这位赵先生当众挑出三处错漏。
他细细回想自己方才所言，竟一时无从反驳，心底的好奇更甚，当即朝窗外扬声道，声音爽朗，传遍整个酒楼：“赵先生高见！某家愿闻其详！”
话音落，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浅酌一口，眼底笑意更浓——赵成风这番话着实惊人，倒要看看，他能道出多少紫禁之巅的隐秘。
高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