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摆了摆手。

    当年发妻贾敏便是这般病症走的。

    如今轮到自己，大抵是要去地下陪她了，只不知她会不会怪他没把玉儿照顾好。

    想到此处，胸中一阵翻涌，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整个人昏死过去。

    “老爷！老爷！”

    管家慌了神，朝外头喊，“快叫大夫！快啊！”

    ***

    “姑娘，多少用些吧。”

    紫鹃捧着碗燕窝莲子羹，立在床沿轻声劝着。

    林黛玉用手帕拭泪，一整日水米未进。

    “若是林老爷知道姑娘这般伤神，连饭也不肯吃，心里该多难受？”

    这话让黛玉拭泪的手停了停，总算抬起脸来。

    只见她天生姣好的面容上，一双眼睛肿得厉害。

    紫鹃暗暗松了口气——肯抬头便是好兆头。

    前几日扬州家书一到，得知父亲病重，黛玉当场便晕了过去，荣国府里好一阵忙乱。

    连近来被关在书院读书的贾宝玉，也借着探病的由头溜了出来。

    只是黛玉哪有心思应酬，满心都是远在江南的父亲。

    她勉强咽了两口羹汤，又推开碗摇了摇头。

    紫鹃正着急时，探春匆匆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林妹妹，老太太说了，琏二哥哥正好要去扬州办事，顺路送你一程。”

    “当真？”

    黛玉猛地抓住探春的手，“何时动身？”

    “妹妹先把这碗汤喝完，”

    探春眨眨眼，“喝完我就告诉你。”

    黛玉望着她狡黠的神情，心头微暖，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好姐姐，我喝便是了，你可别瞒我。”

    另一头，贾琏得了贾母吩咐，正喜滋滋收拾行装。

    王熙凤冷眼瞧着，也不作声。

    什么“顺路办事”

    ，不过是老太太体恤，私下贴补了几千两银子，让他护送黛玉回去罢了。

    夫妻这些年，王熙凤岂会不知贾琏的心思——他哪里是惦记差事，分明是想着扬州软语、水乡风情，恨不得立时飞过去逍遥一番。

    贾琏想到那些传闻中的温香暖玉，只觉得浑身躁热，只盼着早日动身才好。

    贾琏对上王熙凤那眼神，心里刚升起的一点念头顿时散了。

    扫兴。

    他哼了一声，沉着脸转身出门。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少奶奶……”

    平儿望着主子与贾琏之间僵冷的气氛，忍不住低声唤道。

    以往两人闹别扭，过阵子也就好了；这回却不同，已经两个月没见缓和。

    她知道王熙凤的性子，绝不会先低头。

    可这样下去……

    “少奶奶，终究是您吃亏呀。”

    王熙凤只轻轻呵了一声，没有接话。

    若按从前的道理，女子自然是吃亏的一方。

    可凭什么贾琏能在外面养人，她就得守着空房？

    再说，贾琏私下那些不挑不拣的行径，早让她心里生厌——若不是心腹丫鬟悄悄告诉她，她竟不知贾琏连府里的小厮也沾上了！

    一想起来，她便觉得反胃。

    “走吧，听说水黛楼新进了一批胭脂，去看看。”

    王熙凤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肢，衣裙下起伏的曲线越发显眼。

    平儿在一旁瞧着，心里暗暗诧异：少奶奶这段日子，怎么反而容光更盛了？

    她不禁暗自感叹：男人真是奇怪，家里明明放着这样的娇艳花朵，偏要去外面寻些杂草野枝。

    ＊＊＊

    水黛楼前，王熙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轻按额角。

    “前些日子托王婆裁了几件衣裳，今天正好该取了。”

    “那平儿叫人去取来。”

    “糊涂！”

    王熙凤嗔她一眼，“那是贴身的衣物，怎能让外人经手？你在这儿逛逛，我自己去一趟。”

    说罢便上了马车，留下平儿站在楼前发怔。

    少奶奶近来似乎总寻些由头独自行动……

    平儿心思灵敏，隐约猜到些什么，却不敢往深处想。

    对她而言，王熙凤的份量，远比别的都要紧。

    马车微微摇晃着。

    林辰飞搂着怀里的人，似叹非叹地摇了摇头。

    想他一个正经人，到了这儿竟也成了这般模样——这都得怪那莫名其妙的系统。

    他轻轻捏了捏王熙凤的鼻尖，止住她乱动的身子。

    “再闹下去，我可就不管了。”

    他带着笑说道。

    王熙凤脸一热，果然安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