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只有这亩产四石的玉米，也足够了！”
上官婉儿对农事并非一无所知。
若真如林辰飞所说，天下各地的神农祠里，怕是要多立一尊他的像了。
“可推广不能急。”
林辰飞忽然开口。
“为何？”
上官婉儿不解。
这样的好东西，该赶紧让百姓种上才是。
“要是官府硬逼百姓种这种没见过的东西，他们肯吗？”
林辰飞点出了问题。
对寻常农户来说，田地就是命根子。
没亲眼见到收成，谁也不会轻易改种玉米。
上官婉儿听罢，顿时明白了。
“既然如此，我可进宫面见陛下，先在皇庄试种。”
她沉吟道。
“那样最好。”
林辰飞松了口气。
若是李武把这事放在心上，便不用他再多操心了；自有司农的官员去管种植推广之事。
“林总管。”
上官婉儿忽然正了神色。
嗯？
“你此次献上粮种是大功，朝廷自有赏赐。”
言下之意，她要替林辰飞向皇上请功。
“请功？”
林辰飞笑着摇摇头。
他倒另有件事，想请上官婉儿帮忙。
于是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装样子……调查太后？”
……
在上官婉儿看来，玉米之事关系国本。
她没再多留，转身便进宫面圣。
果然。
李武听说玉米的产量，反应与上官婉儿先前如出一辙——先是惊愕，继而将信将疑。
得知是林辰飞所献，李武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这林辰飞……”
她原本只当这人是个可用之材，却不想接二连三给她带来意外之喜。
听上官婉儿转述林辰飞的建议，主张先在皇庄试种，李武毫不犹豫便准了。
“派农官去皇庄盯着，朕要亲眼看看这玉米是否真如他所说，有那么高的收成！”
上官婉儿瞧见女帝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便暂且将土豆和番薯那更为惊人的产量数字压在了心底。
总得等林辰飞真把东西摆在眼前才好开口。
说完玉米的事情，她才提起辽东遭遇寒灾的消息。
李武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
她几乎能预见，朝中那些大臣得知此事后，必定又要借机生事。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都信“天人感应”
那一套，皇帝身为天子，德行有亏，上天便会降下灾异示警。
这番道理在李唐的读书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先前京畿水患，就有人指责是她李武偏信女官才惹来的祸端。
如今辽东再起寒灾，她仿佛已经看见雪片般的弹劾奏章将要飞进宫里。
“婉儿，”
李武眼中掠过一丝冷意，“这段日子，那些人怕是又要不安生了。”
上官婉儿会意，轻声应道：“臣明白，自会处置妥当。”
她心中早有计较。
所有送入宫中的奏折，都需经她几位心腹先行过目，到时直接扣下便是。
李武只需装作不知，任由那些大臣闹腾一阵，自然也就平息了。
“陛下，”
上官婉儿转而提醒道，“辽东关外的蛮族若因此灾南下劫掠，还需早做防备。”
“这……”
李武轻轻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要提防那些蛮子，可朝廷眼下最缺的就是银子。
她咬了咬牙，盘算着再用上次的老办法，逼着那些大臣们“捐”
些银钱出来，好歹先把辽东边军的军心稳住。
“陛下，”
上官婉儿忽然想起一事，问起紫薇商会的近况。
她也知道林辰飞为李武张罗了个皇家商会，却不知如今办得如何了。
李武经她一提，这才想起来。
于她这位日理万机的皇帝而言，商贾之事早已抛诸脑后。”传王承恩来见朕。”
她沉吟片刻，下了旨意。
这位“王大伴”
是李武还在东宫时的旧人，如今自然成了宫内太监的头一号人物，人人见了都得尊称一声“王公公”
，陪着笑脸。
王承恩听得传召，忙不迭地赶到御书房，伏地行礼：“陛下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