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昏黄，照在王夫人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又映着秦可卿惊惶中依旧难掩绝色的容颜。
两人挤在一处，倒真有几分惹人怜惜的模样。
不过林辰飞此刻没心思琢磨这些。
他盯着秦可卿，冷冰冰开口：“把《法华经》《无量寿经》《华严经》都找出来给我。”
王夫人这才恍然——这煞星闯进来折腾半宿，原来是为了那几本经书。
秦可卿身子微微发颤，勉强撑着坐起来，俯身探向床榻内侧的暗格，窸窸窣窣摸出几本旧佛经。
她手指还在抖，递过去时差点没拿稳。
林辰飞接过来迅速翻了几页，眼神忽然一凝。
这几本经书里，有一册的页边明显被反复摩挲过，空白处还留着些极细小的批注痕迹。
他抬眼看向秦可卿，正对上她躲闪的目光。
女子眼里掠过一丝慌乱，虽然极力掩饰，却还是被林辰飞捕捉到了。
果然。
这秦可卿恐怕已经察觉经书里的蹊跷了。
林辰飞猜得不错。
秦家虽是清贫文官门第，秦业却是个正经读书人出身，秦可卿从小跟着养父耳濡目染，诗书都读过不少。
前些日子她从王夫人那儿借来这些佛经，本是闲着解闷，谁知翻着翻着，竟瞧出些不寻常的门道来。
**的排列、夹页的厚度、某些字句的墨迹深浅……处处透着刻意，像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
烛火在纱罩里轻轻跳动，屋子里一片死寂。
林辰飞不说话，只垂眼翻着经书，空气沉得压人。
王夫人缩在床角，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影子。
秦可卿却心跳如擂鼓，她看得明白——以林辰飞方才展露的身手，真要灭口，不过抬手之间的事。
她忽然想起焦大醉酒后那些污言秽语，又想起贾珍那双从不掩饰的眼睛。
即便她从未让贾珍真正得逞，可在这深宅大院里，风言风语就足以逼死一个人。
为了贾家的名声，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秦可卿眼前晃过养父秦业佝偻的背影。
那位老人家年过半百才得了亲生儿子，如今在工部做个清苦的营缮郎，一辈子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倘若她在贾府的“丑事”
传出去，秦业怕是要活活气死。
她不能拖累秦家。
想到这里，秦可卿忽然抬起脸，眼底那点犹豫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
她看向林辰飞，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你若信不过我……便带我一起走。”
林辰飞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连王夫人都猛地扭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瞪着她。
“看来，”
林辰飞合上经书，慢慢道，“你是真瞧出这些佛经的问题了？”
秦可卿咬了下嘴唇，低声道：“妾身只是胡乱猜测……这些**，似乎并不完整。”
林辰飞略一颔首，神色没什么波澜：“我杀了你，不也干净？何必多事，带上你这宁府少夫人一起走。”
秦可卿听了，脸上倒不见惧色，只浮起一抹凄凉的苦笑。
她轻声说起自己在贾府眼下的处境。
纵使林辰飞此刻不取她性命，贾府上下，也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夫人。
王夫人眼神闪烁，避了开去。
以王夫人对贾母性情的了解，秦可卿所说，句句是实。
这倒让林辰飞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没料到，秦可卿竟有这般胆量，敢跟他这个来历不明、手段狠辣的陌生人走。
“只是……”
秦可卿忽地话头一转，视线再次落定在王夫人身上。
今夜之事，目击者却还有这第三个人。
随着她的目光，林辰飞也看向了王夫人。
他本就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位二太太。
杀了么？
那是万万不能的。
正思忖间，却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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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动静，早已惊动了相隔不远的荣国府，以及府中的老太君贾母。
贾母连夜被搀扶着赶来，要看她那遭了祸事的侄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