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飞收回目光。
他对小丫头的闺阁可没兴趣。
按如今的世道，这年纪的女孩儿，碰了便是大罪过。
他身形一闪，避开潇湘馆，继续朝内院深处掠去。
不多时，一座寂静的佛堂出现在眼前。
——正是他今夜要探的地方。
佛堂内烛光摇曳，光线昏黄柔和。
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几乎被夜风吞没。
林辰飞侧身闪入，反手合上门，目光迅速扫过室内——空无一人。
他仍不敢大意，脚步放得极缓，落地无声。
烛火将佛像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佛像面容模糊，似笑非笑。
香炉里积着薄灰，残存的檀香气息在空气中浮沉。
林辰飞朝佛像合掌微微一礼，低声道：“打扰了。”
随即转身向左走去。
靠墙立着四五排书架，架上经卷堆得满满当当，皆是王夫人平日收存的佛典。
以她在贾府的地位，自有各处寺院殷勤赠经，倒也不足为奇。
林辰飞不再耽搁，伸手沿书脊逐一探去，寻那假太后所说的几部藏有《然而一遍翻检下来，竟一无所获。
他眉头微蹙，又从头细细找了一回，依旧不见《法华经》《无量寿经》与《华严经》的踪影。
——难道已被人抢先取走？
海大富的面容在脑中一闪，旋即又被林辰飞按下。
那老太监在宫中步履维艰，绝难潜入贾府盗经。
正沉吟间，耳廓忽地一动。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林辰飞身形一缩，隐入书架侧的阴影里，屏息望去。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悄步走入，竟是王夫人。
这般时辰，她来佛堂作甚？
林辰飞正暗自疑惑，却见王夫人掩上门后，并未燃香礼佛，反而走至佛龛旁的矮柜前，蹲身打开一只木匣。
烛光映亮她半边脸颊，神情似紧张，又似期待。
只见她从匣中取出一物，形制暧昧，林辰飞瞥清那是什么，嘴角不由得轻轻一扯。
他早知闺中女子亦有自解寂寞之法，却未料到堂堂王夫人竟会在此处行此事——还是在菩萨眼皮底下。
真不知是该说她胆大，还是荒唐。
林辰飞无声一叹，正欲趁其不备悄然退走，王夫人却忽然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自梁上落下，恰恰笼住她的身子。
王夫人骇得险些惊叫，手中木匣“啪”
地落地。
她脸色霎时惨白，眼中交织着惊惧、羞愤与慌乱，却强撑着没有喊出声，只颤声低问：“是谁？”
林辰飞压低声线，嗓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呵呵，夫人雅兴不浅。”
王夫人闻声一颤，木匣脱手滚落。
她慌忙欲起身回头，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按住了肩，整个人被迫跪伏在地，动弹不得。
“你……！”
“夫人莫慌，”
那嘶哑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某只求一物，得手即走。
若想活命，便莫声张。”
话音未落，肩上五指稍一用力，剧痛袭来，王夫人额上顿时沁出冷汗。
“好……好，你说。”
她咬牙低应。
“《法华经》《无量寿经》《华严经》，这三部经书，现在何处？”
王夫人怔了怔，似未料到这人冒死潜入，竟只为几卷佛经。
林辰飞不耐，指力又重三分：“说！”
“在、在贾蓉媳妇那儿！”
王夫人吃痛，急声道，“前日她来我这儿，借走了一摞佛经，里头正有这三部……”
贾蓉媳妇？
林辰飞眸光一凝。
秦可卿。
——竟是她？
林辰飞瞧着王夫人那副魂不附体的模样，知道从她这儿问不出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抬手便想将人击昏。
可手臂刚抬到一半，他又顿住了——万一这妇人是在装傻充愣呢？
他心念一转，有了主意。
嗤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王夫人慌忙捂住嘴，眼中惊惧交加，眼睁睁看着自己裙裾上的一块布料被扯了下来。
她浑身发颤，以为要遭逢不堪之事，不料那布条却忽地蒙上了她的眼睛。
“别看。”
林辰飞压低了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森，“看了，就得死。”
王夫人拼命点头，惊魂稍定之余，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