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飞暗笑：果然是商人本色，见缝就要攀交情。
“不过听过几句关于你薛家的俚谣罢了。”
林辰飞目光忽转，若有深意地念道，“都说丰年好大雪，珍珠视如土，黄金看作铁。”
雪谐薛音，薛蝌何等机敏，当即听出弦外之音，额角顿时沁出冷汗：“将、将军……这谣词从何处听来？”
“忘了。”
林辰飞语气淡得像飘过的烟。
越是这般轻描淡写，薛蝌心头越乱。
好在林辰飞并未深究，转而问起商队来路。
几句话聊下来，林辰飞眉头渐渐锁紧。
“白莲教竟封锁了咸平一带漕渠？”
据薛蝌所说，咸平附近百余里水道皆有白莲教船只巡弋，商旅舟船一概不得通行。
“漕运衙门难道不管？”
“衙门倒是调了护渠船队，可白莲教势大……”
薛蝌话留半截。
言下之意，无非是衙门怯战，眼睁睁看着贼人横行。
若真敢清剿，薛蝌又何苦改走陆路？这一趟车马耗费翻了几番，货到京城也赚不到几两银子了。
“漕运衙门……”
林辰飞冷笑一声。
他早从赵敏处得报，白莲教在漕渠岔道里暗设水寨，囤粮数十万石。
此刻他忽然明白贼军为何龟缩咸平——外人以为他们示弱诱敌，实则粮草充盈，根本不怕围城。
兵法常说，十倍方可围城，五倍方能强攻。
林辰飞麾下仅四万余人，白莲教却聚众二十万。
任谁来看，朝廷都该选择围困，待其粮尽自溃。
可偏偏，白莲教早备足了数月之粮。
他们究竟图谋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林辰飞一时参不透，只得暂且搁下。
薛蝌出手确是大方。
箱中金银珠宝，折银少说万两。
林辰飞正暗自掂量，帐外响起杨七郎清亮嗓音：
“大人，白莲教贼将押到！”
“带进来。”
林辰飞合上箱盖，转头对杨志道，“取七千两犒赏骑兵，余下拿去附近采买猪羊，给将士们添餐。”
杨志愣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将军——不贪饷、不克扣，竟还自掏腰包给士卒改善伙食。
林辰飞见杨志站着不动，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他脸上。
杨志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脊背莫名一凉，赶忙连声应道：“是、是！”
他不敢再多耽搁，转身拖起一口沉甸甸的木箱，快步退了出去。
杨七郎目送杨志走远，顺手将牛校尉拽进了军帐。
“跪着。”
牛校尉倒也识相，扑通一声便伏倒在林辰飞跟前。
“名字。”
林辰飞眼皮微抬，扫了他一眼。
“牛、牛二……”
牛二原以为这位朝廷将军会立刻拔刀问罪，却不料对方语气平静，神色冷淡。
他心里稍松了半口气——至少眼下，脑袋还稳当挂在脖子上。
“你那军阵心法，是从哪儿学来的？”
林辰飞问得随意。
“是……是俺们那儿……”
牛二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交代起来。
据他说，咸平城中，白莲教曾暗中挑选了好几百人传授军阵心法。
他正是因为学成了这套阵法，才被提拔做了校尉。
“大人！俺真是被那些贼人硬拉去的，从未真心跟从啊！”
牛二忽然哭丧着脸喊起冤来。
林辰飞却像没听见，只淡淡道：“那心法你还记得多少？一字一句背来。”
牛二顿时僵住。
“嗯？”
一旁的杨七郎眯起眼，手按上了刀柄。
“不、不是不肯背……”
牛二吓得连连摆手，“是……是圣姑叫咱们对着无生老母立过誓，谁要是泄露阵法，就会当场暴毙……”
“你现在不背，我立刻砍了你。”
杨七郎“唰”
地抽出长刀，寒光凛凛。
牛二面如土色，终于哆哆嗦嗦张开了口：
“黄、黄石公曾说：兵者，国之大事……”
林辰飞静听着他断续背诵的纲要，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黄石公？
莫非是那位三试张良、授以兵书的传说人物？
——
帐中只有牛二发颤的背诵声。
林辰飞正听得入神，那声音却骤然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