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问的不是别人，正是华山小师妹岳灵珊。
林平之闻言，神色一滞。
他平日根本近不得林辰飞身前，何谈见过真容？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想来将军亦有兰陵王之风仪，恐容貌过于俊雅不足以慑服部众，方以鬼面示人。”
话音刚落，林平之忽觉背脊一阵微寒，下意识转头望去——
嘶！
看见那道熟悉身影的刹那，他脖子一缩，随即又挺直腰背。
自己又未说林将军坏话，何必心虚？
林辰飞默然立在门边。
“林将军！”
岳灵珊瞧见他，乌亮的眸子一亮，挥手招呼。
林辰飞朝她略一点头，目光转向岳不群。
“岳掌门，潘县令已向本将禀明华山派**守城之功。
后续本将自会奏明陛下，叙功行赏。”
朝廷虽不常涉江湖事，但正道门派大多对朝廷持礼敬之态。
唯有那些邪道中人目无王法，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作乱犯上。
如今的李唐，余威犹在。
“多谢林将军。”
岳不群正色拱手。
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这请功之事，往小了说不过金银赏赐，却也是江湖与朝廷之间一份难得的体面。
斜阳洒在庭前石阶上，映得岳不群青衫微暖。
他望着眼前这位年轻将军，心中滋味难言——方才一番交谈，华山派虽折了些颜面，却能在江湖上换个好名声，也算得失相抵。
“岳掌门。”
林辰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指尖轻叩茶盏边缘，“京畿各州府的白莲教动向，你可有耳闻？”
这话问得自然。
林辰飞今日登门，本就不是为着闲谈。
岳不群从北边一路退至彭谷县，沿途所见所闻，对朝廷而言皆是珍贵情报。
岳不群会意，也不遮掩，捋须沉吟道：“白莲教所到之处，将归附者统称‘信众’。
县衙官府遭劫掠，富商地主被洗劫，若有不肯顺从的……”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满门皆屠。”
他说到此处，喉结微动。
这般酷烈手段，纵使他行走江湖多年，也是头回见识真切。
古人说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如今想来字字锥心。
“还有一桩。”
岳不群压低声线，“听闻白莲教内设二十四**、十住菩萨，另有一名教主在幕后号令全局。”
林辰飞眼睫低垂，茶汤面上漾开的涟漪渐渐平息。
杨志前日斩了个**级的小头目，昨夜内乱又死了一个，还有个被生擒后已处决。
至于那“十住菩萨”
的名号，他倒略知底细——白莲教这些年吸纳了不少民间教派，其中便包括起于五代十国的弥勒教。
那教派倡言“**成佛”
，杀一人为一住，杀满十人便称十住菩萨。
在这武道昌盛的李唐天下，能得此称谓的，必是武者中的狠角色。
得了想要的消息，林辰飞起身告辞。
岳不群随他走到院中，青石缝里钻出的野草沾着未干的晨露。
“对了。”
林辰飞在月洞门前驻足，状若随意道，“林家灭门案后，我也派人查过他家底细。
岳掌门可知，那辟邪剑谱原是大内秘籍《葵花宝典》的简本？”
岳不群身形微滞。
他知辟邪剑谱与葵花宝典渊源颇深，却不知那宝典竟出自宫廷。
林辰飞说这话自有打算——他眼下正缺人手，不愿见岳不群再打林平之的主意。”晚辈也是偶然得知。”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聊一桩趣闻，“欲练此功，需先过一关。”
“何关？”
岳不群脱口问道。
“《葵花宝典》乃前朝太监所创。
寻常男子若强行修炼，内力行走至阴脉时必生滞涩，阴阳失调，轻则武功尽废，重则经脉爆裂而亡。”
林辰飞转身，目光落在岳不群骤然绷紧的脸上，“故而修炼者，须先自宫。”
庭院里忽然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响。
“那林家先祖难道是……”
宁中则掩口低呼，话到一半生生刹住，不安地瞥向廊下立着的青衫少年。
林平之却面色平静。
这秘密他早从林辰飞处知晓，此刻只垂眼盯着青砖缝隙里一丛颤巍巍的二月兰。
……
半月后，彭谷县长街渐复往日生气。
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蹲在墙根等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