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飞缓缓抬起右臂。
“刷——！”
方才还如山岳般静立的士卒，闻声而动，整齐划一地调整身姿，万千道目光，同时投向御驾之上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若在数日之前，直面天颜，这些刚从田间地头征召而来的汉子，怕是早已腿软跪伏，战战兢兢。
但连日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棍棒操练”
，已将这些散沙般的人心，捶打出了另一种模样——军令如山，令行禁止。
未得号令，纵是雷霆加身，亦不能动。
“臣，林辰飞，率将士恭请圣安！”
林辰飞翻身下马，单膝及地，甲叶铿然。
“参见陛下——！”
身后，万军随之拜倒，声浪如平地惊雷，直冲九霄。
这山呼海啸般的朝拜，竟让李武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权力与成就感的激流，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原来，令铁血雄师真心俯首，是这般滋味！
“好！好！”
他连道两声，强抑心中澎湃，沉声道：“众卿平身。”
“哗啦啦……”
又是一片甲胄摩擦碰撞的金属锐响，士卒们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再无半点杂音。
城墙高处，那些随父祖前来观礼的勋贵子弟们，此刻大多失了言语。
他们素日里听闻行伍之事，总不免带些轻蔑，私下常以“臭丘八”
相称。
今日亲眼得见这等军威，方知书本戏文里的“虎狼之师”
是何等气象。
贾府的三位姑娘看得目不转睛，眸中异彩连连。
唯有贾宝玉，面色变了数变，终究撇了撇嘴，低声咕哝：“不过一群舞刀弄枪的浊物，也值得这般风光？”
这低语恰被一旁的林黛玉听入耳中。
她微微蹙眉，侧目瞥了贾宝玉一眼。
往日只觉这位表兄言辞新奇，性情别致，是个不俗的人物。
此刻听了他这话，心中却陡然生出一丝疏淡。
言语见心性，他这般轻贱将士血勇，岂非不识民生疾苦、家国安危为何物？黛玉自幼随父亲林如海长大，林如海乃是科举探花出身，学识渊博，常与她讲史论政，耳濡目染之下，她的眼界心胸，原比寻常闺阁女子开阔许多。
李武并未多言，只依礼制说了一番勉励将士、期盼凯旋的言辞。
礼毕，林辰飞翻身上马，手中令旗一挥，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离了京城。
行出约莫三十里，队伍按令停下，开始安营扎寨。
此刻心中最是波澜起伏的，莫过于随军的穆桂英了。
校场之上，她亲眼看着林辰飞让这些新兵日复一日地练习行走、站立、转向，心中不是没有过疑虑。
直到今日京城外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她才恍然惊觉，那些看似枯燥甚至可笑的“走路”
，竟能练出如此一支令行禁止、不动如山的队伍！
“杨志校尉！”
林辰飞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末将在！”
一名面容精悍的将领催马上前，正是杨志。
“命你部为先锋，多派斥候，探查前路，遇沟填沟，遇坎平坎。
大军将于二十里外扎营，你部须提前择地，建好营盘！”
“得令！”
杨志精神一振，抱拳领命。
先锋之职虽险，却最易立功，林辰飞将此任交予他，分明是看重他麾下多是五城兵马司的老卒，经验丰富，战力可靠。
林辰飞心里清楚，自己手下这些训练不过数日的新兵，摆摆阵势、壮壮声威尚可，真到了刀兵相见的战场上，还远指望不上。
今日这番耀武扬威，与其说是出征，不如说是一场演给某些人看的“戏”
。
他不得不如此谨慎。
就在接到出征诏令前，他还在暗中调查北大仓粮秣失窃一案。
从赵敏秘密传递来的消息看，朝中定然有人与白莲教暗通款曲，图谋不轨。
此番离京，看似风光，实则步步都可能踏在陷阱边缘。
穆桂英策马来到林辰飞身侧，望着正在缓慢构建的营垒，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将军，一日仅行五十里，是否过于迟缓？兵贵神速……”
林辰飞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位穆姑娘，莫非真以为他练了几日仪仗，就能练出一支日行百里的铁军了？他对自家这些“新丁”
的斤两，可是再清楚不过。
“行军打仗，求稳不求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