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之上，并非血肉之躯的喧嚣，而是一片由二进制颂歌与伺服电机低鸣构成的和谐。
忽然，一道不属于这片和谐的指令流，穿透了层层加密的圣言。
『赫尔梅斯』协议，启动。
舰桥上所有的高阶神甫，其光学镜头中的红色光芒，都在同一时刻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警报。
是舰队最高意志降临的征兆。
远在旗舰最深处的静滞力场中，大贤者法乌斯蒂安那沉睡了近千年的生物大脑，被一股洪流强行唤醒。
没有图像，没有声音。
只有纯粹的概念。
一座干净得不像人类造物的城市。
一个自动化运转，效率高到亵渎的工厂。
一份庞大到足以让整个火星档案馆自惭形秽的STC数据库索引。
以及，一段录影。
审判庭刺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名机械神教的马格斯，发动了致命的攻击。
法乌斯蒂安的逻辑回路在沸腾。
他“听”到了林辰的质问。
“你们追寻的是万机之神，还是知识本身？”
他“感受”到了维拉里乌斯信仰的崩塌与重塑。
以及那份对真理最原始的渴望。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粗暴地撕裂了舰桥的宁静。
“警报！未经识别的舰船正在高速接近！”
“是帝国的雷鹰炮艇！来自审判庭舰队！”
“他们没有回应通讯请求！他们正在强行靠近！”
舰长马格斯·克罗尔，一位须发皆已替换为银色线缆的老派技术神甫，从指挥王座上站起。
他的机械义眼锁定着舷窗外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接通与对方的通讯。”
一个全息投影在舰桥中央展开，审判官凯伦那张因傲慢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出现。
“我是审判官凯伦，奉异端审判庭之命，要求登上你们的旗舰，进行异端嫌疑审查。”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克罗尔舰长微微躬身，动作符合帝国礼节的每一个细节。
“审判官大人，『火星之魂』号是机械神教的财产，受到火星与泰拉古老盟约的保护。请说明审查的理由。”
凯伦冷笑一声。
“理由？我的命令就是理由。你们的马格斯·维拉里乌斯，在一个未受帝国管辖的人类世界上停留了太久。我怀疑他，以及你们整支舰队，都受到了异端思想的污染。”
“这真是毫无根据的指控。”
克罗尔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们与审判庭一向合作愉快，但这种突然的、无凭无据的审查，恕我无法接受。这有违我们之间的合作协议。”
“协议？”
凯伦的音量陡然拔高。
“你们这群铁罐头什么时候也懂得谈协议了？我再说一遍，立刻关闭虚空盾，放下登舰通道，否则，我将把你们的行为，定义为公然抗拒审判庭，等同于叛乱！”
舰桥内的气氛变得紧张。
一些年轻的神甫，其机械臂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抚摸腰间的武器。
克罗尔舰长陷入了两难。
得罪审判庭，后果不堪设想。
但让他们登舰，是对机械神教主权的践踏。
就在他准备说些缓和的话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以及所有舰桥人员的脑内响起。
那声音不通过空气，不通过任何通讯设备，而是直接来源于『赫尔梅斯』协议。
是维拉里乌斯的声音，但带着一种不属于他本人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