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无瑕推门而出时，柳沁依已候在院中，手中捧着一件蓝色外氅。
“山里风大。”
她将蓝色外氅为女儿系好，动作细致而缓慢。
霁无瑕垂眸看着母亲的手指，那双手系结的动作极稳，指尖却微微泛凉。
“娘。”
柳沁依抬眸。
霁无瑕难得主动开口：“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柳沁依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丝淡笑。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长大了，有些感慨。”
话音未落，霁云舒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边。
他没有穿昨日的玄衣，而是一身灰白常服，背着手，目光越过院墙，望向邙山方向。
“走吧。”
三人穿过白马寺后门，沿小径入山。
邙山自古为帝王陵寝之地，黄土之下，埋着数十位帝王，数百位王公贵胄。
秋日清晨，薄雾如纱，笼着起伏的丘陵。
露水打湿草叶，脚步声惊起几只灰雀，扑棱棱飞向远处。
霁云舒走在最前面，没有运用任何身法，只是寻常登山。
步幅均匀，落点自然，仿佛与山势呼吸同步。
霁无瑕若有所思，她好像明白了霁云舒好像想要教她什么，不过这种东西和你深奥，她暂时摸不着头绪，只能把这种感觉记在心里。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登上一处不起眼的山坳。
这里树木稀疏，乱石嶙峋，与邙山其他角落并无不同。
霁云舒停步，环顾四周。
“就是这里。”
霁无瑕凝神感应。
没有阵法波动，没有灵气异常，甚至连寻常野兽的痕迹都没有。
这里就是一处荒山。
霁云舒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微微摇头。
“战神殿不在任何地方。”
“它在所有地方。”
他抬手，食指凌空虚划。
那动作极轻，极慢，指尖却亮起一点幽光。
光芒如墨，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痕迹。
那道痕迹不散，反而渐渐蔓延，如龟甲上的裂纹，如天书上的符文。
霁无瑕眸光微凝，她认出来了。
那是霁云舒给他的三块残玉上的纹路。
霁云舒划完最后一笔，收手而立。
虚空中，那三道幽光纹路静静悬浮，如三枚钥匙，等待被放入锁孔。
“无瑕。”
霁云舒唤她，声音平静。
“那三块残玉拿出来。”
霁无瑕抬手，三块残玉自手中飞出。
三枚残玉悬于掌心，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像在呼应虚空中的纹路。
“战神殿并非此界之物。”
霁云舒开口，声音在清风中清晰如刻。
“远古之时，有练气士渡劫失败，兵解之际，此殿自破碎虚空中坠落，穿透界壁，落入此间。”
他顿了顿。
“自此依附于这方小世界，六十年一现。”
霁无瑕静静听着，这段话信息量很大。
上界，渡劫，兵解，这些词她并不陌生。
从溯源四道开始，她就隐隐猜到父母的来历不简单。
“那三块残玉，是操控战神殿的钥匙。”
说着，霁云舒抬手，指向虚空中那三道幽光纹路。
“将残玉放入纹路之中。”
霁无瑕依言而行，神念微动，三块残玉缓缓升起，各自飞向一道纹路。
第一块残玉，嵌入。
嗡！
虚空震颤，如琴弦被拨动。
第二块残玉，嵌入。
空气开始扭曲，如火焰上方的热浪。
第三块残玉，嵌入。
轰！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
不是地震，不是山崩。
而是某种沉睡在地下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霁无瑕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幻。
乱石消失了，树木消失了，薄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无天无地，无东无西。
只有一座巨大的青铜殿门，静静矗立在虚空之中。
那门高逾百丈，宽不知几何，通体青铜铸就，布满岁月的痕迹。
门上没有纹饰，没有符文，只有几个人族古篆。
战神殿。
霁无瑕看着那几个字，它们不是刻上去的，是被某种力量，生生烙印在青铜之中 每一笔都透着凌厉的意境，仿佛书写者当年随手一划，便足以斩断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