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万籁俱寂，连风都停了。
雪已化尽，山石裸露在月光下，泛着青黑光泽。
寒潭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今夜无月，星辰格外璀璨。
霁无瑕独自立在寒潭边，她已在此站了三个时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玉雕。
体内那道门槛，终于到了不得不破的时刻。
水满则溢、瓜熟蒂落。
根基圆满后，她每次运功都会感到真气在经脉中鼓荡奔涌，似要冲破某种无形桎梏。
那是生命层次的呼唤，是武道真意的渴望。
她缓缓走入寒潭。
水很冷，刺骨的冷，但她周身的温度比潭水更低，快雪时晴诀运转到极致时，体温会无限趋近于冰点，水面在她脚下凝结，每一步落下，水面都会有一层冰霜蔓延。
走到寒潭中央时，她停下脚步，整个寒潭已经凝水成冰，而周围的花草却比以往更加生机蓬勃。
闭目，凝神。
她不再去想这是什么功法，该如何运转，只是顺着最本能的指引，让真气自行流转。
起初还有些滞涩，真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但很快便找到了某种韵律——那是她身体最自然的呼吸节奏，心跳的频率，血液的流速。
真气融入这韵律，如江河归海，顺畅无碍。
再睁眼，霁无瑕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原之上，辽阔无边。
冰原中央，立着一道身影，白衣胜雪，手持重剑。
那道身影缓缓转身，与她四目相对。
无瑕凝视着那道身影，指尖微微发颤。
她认出了那袭白衣，是她在苦境行祸棺祭前，最后穿的那一身。
那把重剑，和她手中的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冰原无声，唯有她们之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镜。
“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霁无瑕’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在冰原上荡开细碎的回响。
白衣身影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澄澈的明悟。
“身可死，道不灭，灵可散，意长存。”
霁无瑕缓声开口，两人声音一般无二，但如今的她声音却更空灵，也更真实。
而对面那位，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岁月彼端传来。
“你行祸棺祭，散尽一切时，心中可有一念是为己？”
’霁无瑕‘注视着她，声音平静询问道。
霁无瑕默然，当年之事于她而言太远了，远的记忆都已经都有些模糊了，不过，如果只是答案的话……
“没有。”
“可曾后悔？”
“不曾。”
“既无己，何来死？”
‘霁无瑕’脸上的笑容此刻变得极为真实，她向前一步，足下冰面绽开一朵晶莹的冰莲。
“你只是将‘霁无瑕’还给了天地，而这天地，今日便将‘她’还给了你。”
话落，两人身影斗转，越来越近，直到彻底相融。
眼前一幕幕记忆快速闪过，但却越来越远，两者之间隔着宛如隔着一条无边无际的河流，霁无瑕神色无悲无喜，默默注视着。
空间微微荡漾，一道身影逐渐在霁无瑕身旁凝实。
那身影同样穿着白衣，款式却截然不同，更繁复，也更妖异，衣袂与发梢无风自动，带着一种近乎邪异的缥缈。
她的面容与霁无瑕别无二致，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清冷坚毅，多了一丝玩世不恭的慵懒与妩媚。
她手中无剑，只是随意地站着，周遭的冰晶便环绕她缓慢旋转，折射出魅惑的光。
女邪。 波旬恶体三灵之一。
霁无瑕神色平静的看向她，如同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去眼中没有警惕与敌意。
女邪却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打破了冰原的绝对寂静，也冲淡了先前对话残留的凝重。
“我喜欢你的眼神。”
她歪了歪头，笑容略带妩媚，好似时间最诱人的花。
“面对我这邪魔，居然也可以一碗水端平。”
“果然也还在。”
霁无瑕轻笑着，声音里似乎还有些许追忆。
“何谓在？何谓不在？
”女邪随意地抬手，一枚冰晶落在她指尖，被她漫不经心地捏碎，化作点点荧光。
“波旬是妄，女邪是执，霁无瑕是名。 妄可破，执可放，名可改。”
“但你我从最初就有相同的底色。区别不过是……”
她顿了顿，指尖荧光飘向霁无瑕，映亮她清亮的眼眸。
“当年撞的是波旬的南墙，后来撞的是苍生的生机，如今